
自從吞了李淳豐的望氣術,又竊了鎖龍井裏的龍魂本源,葉星河現在對這種藏著的東西極敏感。什麼地方有寶,什麼地方有坑,他掃一眼,心裏基本就有數。
而眼前這座皇家書庫,明麵上是藏書。
暗地裏,絕對還壓著別的玩意。
葉星河心裏一凜。
接著身後傳來裙裾拂過門檻的輕響,見李才人又提著燈從外間步入,暖光將她的身影投在斑駁的書架間,像一道遲來的界標,把內外徹底隔開。
他盯著那老僧,腳下卻沒退。
退沒意義。
真要動手,人家能悄無聲息摸到這兒,捏他也不會太費勁。
老僧掃著地,像是壓根沒看見他們。可下一瞬,他卻忽然開口了。
“小施主,何必在這些凡塵典籍中尋找。”
這一聲不高。
卻像直接落在葉星河耳邊。
李才人愣住了。
葉星河也愣了一下。
小施主。
這稱呼就不對。
他現在頂的是監正身份。可對方張口叫的不是監正大人,不是公子,也不是道長。
是小施主。
這老僧看見的,根本不是李淳豐。
是他葉星河。
老僧抬起頭,目光落在他臉上,平靜得過分。
“真正的寶藏,在地下三層。”
一句話落下。
整座書庫都像安靜了一瞬。
葉星河心頭卻猛地一震。
地下三層。
好家夥。
他才剛摸到一點味兒,這老僧直接把路給他點明了。
這不是暗示,這是明送。
可越是這樣,葉星河越警惕。
沒人會平白無故給你送機緣。尤其是這種一看就深得離譜的老怪物。
葉星河盯著他,語氣平平。
“大師是在和我說話?”
老僧淡淡道:“你若不是在找路,何必盯著地下那點濁氣不放。”
葉星河心裏直接一沉。
他剛才的試探,這老家夥全看在眼裏。
李才人下意識看向葉星河,眼底有些驚訝,也有些擔憂。顯然,她也聽出來這話不尋常了。
葉星河沉默兩息,忽然笑了。
“大師好眼力。”
老僧掃了兩下地,語氣平淡。
“不是老衲眼力好,是你身上的氣太雜。”
“龍煞在骨,天機在眼,偏又裹著一層不屬於你的皮。”
“能走到這一步,倒也算膽大。”
葉星河臉上的笑意慢慢斂了。
這話,幾乎把他的底給掀了一半。
龍煞,說的是鎖龍井。
天機在眼,說的是望氣術。
不屬於你的皮,說的就是李淳豐這個身份。
這老僧不隻是看破了他,還看得很透。
係統再次彈出提示。
“檢測到高位目標窺探宿主核心狀態。”
“目標疑似宗師境強者。”
“建議:謹慎應對,避免正麵衝突。”
宗師境。
葉星河心裏一跳。
他現在才煉氣巔峰,靠著《竊天圖錄》和龍魂本源能壓普通築基,可在宗師境麵前還是不夠看。這種層次的人,真要對他起意,他連掙紮的資格都未必有。
李才人臉色已經有些白了,小聲道:“大師,監正大人隻是來查書......”
老僧看了她一眼。
就這一眼,沒凶意,也沒壓迫。
可李才人的聲音一下就停了。
她不是被嚇到,而是很自然地意識到,眼前這位,不是自己能插嘴的人。
老僧重新看向葉星河。
“老衲法號無名,在此掃地五十載。”
“小施主身懷竊天之能,若有緣分,書庫地下三層,自可一觀。”
葉星河瞳孔一縮。
竊天之能。
這四個字,直接讓他後背繃緊了。
連《竊天圖錄》都給看出來了?
這還怎麼玩。
他心裏殺意一閃而過,隨即又被自己按下去。
殺個屁。
這老家夥站著讓他捅,捅不捅得進去都兩說。
葉星河壓著情緒,問得很穩。
“大師既然看穿了我,為何不揭穿我?”
無名老僧道:“揭穿你,對老衲有什麼好處。”
葉星河盯著他。
“那大師為何幫我?”
無名老僧笑了笑。
“老衲也沒幫你。”
“地在那兒,門也在那兒。你下得去,是你的本事。死在下麵,也是你的命。”
這話夠幹脆。
也夠真實。
葉星河反而信了幾分。
高人說話就這樣,不跟你扯虛的。行就是行,不行就是死。沒有什麼護你周全,也沒有什麼善意兜底。
葉星河心裏飛快盤算。
現在最緊的是時間。
七天內不衝築基,他遲早得被袁天罡看出問題。可正常修煉?別扯了。按部就班就是等死。皇家書庫下麵真要藏著好貨,他今天說什麼都得把門踩明白。
這時,李才人忍不住低聲問:“大師,地下三層......到底藏著什麼?”
無名老僧手上動作沒停。
“不該問的,少問。”
李才人臉微白,抿住了唇。
葉星河看了她一眼。
她明顯是擔心他,才會多嘴。可這種層麵的事,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無名老僧忽然又道:“樓上一層藏經,二層藏史,三層藏禁卷。地下,藏的是活物。”
活物。
葉星河眼神頓時亮了。
書他興趣一般。
活物可就不一樣了。
隻要是活的,隻要還有氣運,隻要還有修為,《竊天圖錄》就能狠狠幹。
這一瞬間,他腦子裏隻剩四個字。
經驗包倉。
真要是這樣,那地下三層對他來說不是險地,是命。
李才人卻被“活物”兩個字說得手指都攥緊了。
“書庫下麵......怎麼會有活物?”
無名老僧淡聲道:“皇家想藏的東西,放哪兒都不稀奇。”
葉星河問:“既然有活物,為何放在書庫下麵?”
無名老僧終於抬眼,正麵看著他。
“因為這裏最安靜。”
“也最容易讓人忘。”
葉星河懂了。
天牢人多眼雜,殺氣重,盯著的人也多。可書庫不一樣。安靜,偏,像個被人默認無害的地方。把真正的秘密壓在這裏,確實夠陰。
不愧是皇宮。
這種玩得真臟。
無名老僧繼續道:“你若真想下去,今夜子時後可來。”
“陰氣最穩,門也最鬆。”
“再晚,就不合適了。”
葉星河心頭一震。
今夜就能下?
而且還是最合適的時候?
這消息對他來說,簡直是雪中送炭。不,直接是往嘴裏塞肉。
他剛要再問,係統已經亮了。
“隱藏區域線索已激活。”
“目標:書庫地下三層。”
“危險等級:高。”
“收益評估:極高。”
“建議宿主盡快探索。”
係統都蓋章了。
那還猶豫個屁。
葉星河這時反倒冷靜了下來。
機會越大,坑越深。
他不能表現得太急,不然容易被人看輕。更何況這無名老僧看起來是默許,可誰知道他是不是還想再看一眼自己有沒有膽子。
葉星河淡淡道:“大師為何覺得,我一定會去?”
無名老僧笑了。
“因為你急著活命。”
一句話,狠狠幹在葉星河臉上。
沒毛病。
他確實急。
急得要命。
無名老僧沒再多說,隻補了一句。
“去時莫帶旁人。”
“有些門,人一多,就關了。”
葉星河點頭:“記下了。”
無名老僧又看了他一眼,像是順手提點。
“你身上的龍魂壓得不穩,回去先行三遍功,壓住鱗紋。否則今夜還沒入門,身份就先漏了。”
葉星河心裏一動。
這老僧連他脖頸下的黑鱗紋都知道。
真就離譜。
可這提醒,也確實值錢。今天早上出門前他就是硬壓著龍鱗出來的勁兒,若今夜再起波動,被宮裏巡夜的人撞見一點不對,麻煩就大了。
葉星河拱了拱手。
“多謝大師提醒。”
無名老僧沒接禮,隻繼續掃地。
“老衲隻是掃地,不管生死。”
“能拿多少,看你自己。”
話音落下,他轉身往書架深處走去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不快。
可等葉星河眨了下眼,那道人影已經淡進書影裏,像從來沒出現過。
李才人看得發怔,半晌才回神。
“監正大人,這位大師平時從不與人說這麼多話。”
葉星河笑了笑。
“那說明我比較招人待見。”
李才人本來心裏緊得很,被他這句直接逗得一愣,隨即輕輕瞪了他一眼。
“都這時候了,大人還說笑。”
葉星河道:“不說笑還能哭?”
他把手裏的舊冊放回去,轉身往樓下走。
李才人連忙跟上。
走到二層時,她終於還是沒忍住。
“大人今夜......真的要去?”
“去。”
“那裏若真危險呢?”
葉星河腳步沒停。
“危險算什麼。我現在最怕的不是危險,是沒得選。”
李才人沉默了。
她不懂他身上到底壓著什麼事,可她聽得出來,這話不是硬撐,是實話。
到了一層門口,葉星河停下。
李才人看著他,眸子裏明顯有些不安。
“妾身幫不上大人的大忙。”
“但若隻是讓大人少些麻煩,或許還可以。”
說著,她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小銅鑰,遞了過來。
“這是書庫西側偏門的鑰匙。”
“夜裏正門禁軍巡得緊,偏門那邊平日少人去。大人若今夜來,從那邊進,會方便些。”
葉星河看著那枚鑰匙,心裏都樂了。
這姑娘,是真行。
平時看著軟,關鍵時候一點不含糊,直接把後門給他開好了。
這哪是好感。
這都快是站隊了。
葉星河沒矯情,伸手接過。指尖碰到她的手時,李才人輕輕一顫,耳根又紅了。
葉星河低聲道:“這鑰匙若被人查到,你麻煩不小。”
李才人抬眼看他,聲音輕,卻很認真。
“那大人就別出事。”
葉星河看著她,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衝你這句話,我今晚也得活著出來。”
李才人臉更熱了,微微低頭。
葉星河沒再逗她,把鑰匙收入袖中,邁步走出書庫。
外頭天色已經開始往下壓。
銅鈴在風裏輕輕響了一聲。
他站在階前,捏了捏袖裏的銅鑰,眼底一點點亮起來。
書庫。
掃地僧。
地下三層。
活物。
這幾個詞拚在一起,已經夠讓他狠狠幹一票了。
七日之限壓在頭上。
今夜這一趟,隻能成,不能廢。
葉星河走下長階,唇角一點點揚起。
“好啊。”
“白天翻書,晚上翻命。”
“老子倒要看看,這皇家書庫下麵,到底給我藏了多少份大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