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幾個人腳步一下子定住了,站在院門口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隻能縮在門後偷偷看著。
蘇莫走進王乾的院子,大門敞開,裏麵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。
王乾聽見聲音,頭都沒抬。
蘇莫站在院中,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王師弟,我那仆從說你囂張的很。三公子請你過去,那是天大的麵子”
身後的仆從跟著應聲:“公子,這人不識抬舉,讓人來拿住他,捆去算球”
王乾把茶杯裏的茶喝完,又倒了一杯。
“我說了,不去。”
“公子,你看。給臉不要,三公子還等著呢”
蘇莫的臉一下子黑了。
“聒噪”
“啪“一巴掌扇在仆從臉上。
他心中說不出的火大。自己在武館裏橫行慣了,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撅過麵子?
但蘇雲天要的是把人“請”去。
他隻得咬咬牙,把到嘴邊的狠話咽了回去。
“王師兄,”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,沒了方才的生硬
“三公子是誠心請你。今日的事,三公子說了,不是興師問罪,就是想聊聊。你去了便知。”
王乾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火候差不多了。
這位武館裏蘇家管事的,他也想見見。
看看這蘇家大費周章,所謂何求。
蘇莫站在那兒,王乾從他進來開始第一次抬眼看他,一種羞恥感油然而生。
他臉色鐵青,手指捏的發白,卻躬了躬身,做了個請的動作。
仆從捂著臉跟在身後,眼中說不出的差異,自家公子這是服軟了?這在武館裏,是從未有過的事。
遠處,李百川幾個人躲在門後,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蘇莫。。在求他?”林百川的院子門前,有人看傻了眼。
“我是不是眼花了?蘇莫什麼時候對人這麼客氣過?”
尖嗓子弟子張著嘴,合不攏。方才他還在說王乾不知死活,現在蘇莫親自來了,姿態還放得這麼低。
這哪裏是來找麻煩的?這分明是來請人的。
而且王乾不想去?
李百川恍然想起方才那個仆從氣急敗壞離開的樣子~那不是警告不成被氣的,而是被王乾轟走氣的。
他看了一眼身邊,方才還在嘲諷王乾的幾人,一個個臉色精彩極了。
有錯愕,有不解,有後怕。
尖嗓子弟子忽然往後退了兩步,聲音有些別扭:“那個。。。我先回房了。”
沒人理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王乾的院子。
王乾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
“帶路。”
蘇莫明顯鬆了一口氣,趕忙引路。
王乾走出院門,經過李百川他們的院子時,腳步頓了一下。
沒說話,沒轉頭,隻是頓了頓,理了理衣衫。跟著蘇莫走了。
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,院子裏才炸開了鍋。
“我的天。。蘇莫親自來請,還那麼客氣?”
“王師弟這麵子也太大了吧?”
“那是別人本事大,”李百川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澀,“他是根本沒把蘇莫當回事。”
幾個人麵麵相覷。
李百川看著王乾消失的方向,心裏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。
昨日酒桌上,他以為王乾隻是個出手闊綽的新人。
今日演武場上,他以為王乾隻是個有幾分本事但太衝動的愣頭青。
結果。。。算了,還是混吃等死的好,看不懂,看不懂。
不遠處,王乾跟著蘇莫穿過幾道回廊,越走越深,來到的卻不是尋常蘇家弟子住的那間院子。
這院子從外麵看平平無奇,裏麵卻別有洞天。假山流水,青石鋪路,兩旁的鬆柏修剪得整整齊齊,一看就是常年有人打理。
裏麵的仆人也比整個武館看著還多,見到蘇莫,紛紛行禮。便是有些好奇王乾這個陌生人,也不敢抬頭打量。
蘇莫在一扇門前停下,躬身道:“三公子,人到了。”
“進來。”
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傳入耳中。
蘇莫推開門,側身讓開位置。
看著王乾邁步進入,這才關上門,守在了外麵。
靜室不大,陳設簡單。桌椅,床榻。
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,畫前一個年輕人,背對著他,手裏拿著一方墨塊正研磨著。
墨香撲鼻。
“坐。”
蘇雲天沒有回頭,一字說完,便再沒理會來人。
王乾站在門口,打量著這個背影。
身形修長,肩背挺直,一襲青衫,看著像個讀書人。
但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比尋常人都要突出一分。
手背,手掌都白皙如玉,倒是比他的皮膚還要光潔。
王乾皺了皺眉,這人的功夫,比蘇莫高了不止一個層次,便是他自己也有所不及。
蘇雲天研好墨,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王乾身上。
那是一張幹淨的臉,眉眼溫和,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。但眼裏沒有溫度,像一攤平胡,幽深,看不清底。
“這墨叫‘雲香’,精貴的很。一化開便要磨好,要不就廢了。”他話意有所指。
見王乾還站著,指了指對麵的椅子,自己先坐了下來。
王乾走到他對麵,坐的隨意。
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木桌,桌上擺著茶具和剛研好的墨。
“王師弟?”蘇雲天給自己倒了杯茶,“倒是第一次聽到武館新人。一來就敢打我的人。”
他說得很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王乾沒接話。
蘇雲天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喝了一口茶,然後抬起頭,看著王乾的眼睛。
“我很好奇,蘇澤功夫不弱,一招都沒接住。你這雲掌,從哪裏學的?”
王乾和他對視,麵色不變:“江湖把式,不值一提。”
“江湖把式?”蘇雲天笑了笑,“能一掌打斷銅皮境中期的手臂,這江湖把式,我也想學學。”
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,繞過桌子走到王乾麵前。
“王師弟,切磋一下?”語氣冷硬,哪有商量的意思。
蘇雲天伸出手,掌心朝上,五指微張。
見王乾已有準備,他動了。
沒有預兆,沒有蓄力。勁力無聲,便是肌肉的鼓動都弱的看不清。
那隻原本靜靜攤開的手掌突然往前一送,速度不快,但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,直奔王乾胸口而來。
王乾側身避開,反手一掌迎了上去。
兩隻手掌在空中碰在一起。
沒聲響,甚至沒有什麼衝擊感。
王乾的臉色變了,一股詭異的力量從蘇雲天掌心傳來,綿密,通透,像大雨傾盆,無孔不入。
他腳下的青磚裂了。
王乾連退三步,地上踩出一串淺淺的腳印,這股勁道才堪堪卸去。
穩住身形,王乾心中一沉。
這股勁力的技巧,和他的雲掌倒是有幾分想象,都走的以氣壓人的路子。
但這功底深厚,造詣遠在自己之上。
並且觀之氣息,這人的實力,怕是不遜於那日的孫勇年,已摸到了銅皮境後期的門檻。
而他隻是堪堪到了初期的瓶頸,即便有係統加持,也絕非對手。
“能接我七分力,不錯。”蘇雲天收掌,沒有追擊,“現在,當心了。”
王乾瞳孔微縮。要拚命了!
他深吸一口氣,體內氣血如江河決堤般瘋狂湧動。
他學的這門雲掌的核心,便是以氣禦力。調動的氣血越大,便是發揮超出境界的威力也未嘗不可。
代價是,經脈破損。最多兩招,便要任人宰割。
蘇雲天再次出手。
這一次,他不再是站在原地,而是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,一掌拍向王乾。
王乾沒有退。
他同樣一掌迎了上去。
兩隻手掌再次相撞。
這一次,靜室裏的空氣仿佛被抽空了一瞬。
一聲悶響,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來,茶水灑了一桌。
王乾站在原地,腳下青磚以他為中心,向四麵八方龜裂。
他的臉色白了一瞬,又恢複了正常。
蘇雲天退了一步。
他看著自己的手掌,又看了看王乾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。
剛才那一掌,他用的是十成力。
“誰說在下之前便是用了全力?”一道懶懶的聲音傳來。
王乾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,自信從容。
他知道,這時候不能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