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盯著江淮猩紅的雙眼,我沒有掙紮。
隻微微偏頭,看向教室左上角。
此刻,監控攝像頭,紅燈一閃一閃。
“打吧。”
我聲音很輕。
“畫麵實時傳教務處服務器,故意傷害,取消高考資格。”
“你打得起嗎?”
江淮瞳孔猛縮,手指僵在我衣領上。
“放手!”
顧沉臉色驟變,朝江淮低吼,可後者卻不動。
“我說放手!”
顧沉牙齒咬得咯吱響,江淮才一根根鬆開手指,最後猛地將我一推。
踉蹌兩步後,我穩穩站住,拍了拍衣領上的褶皺。
隻掃了他們一眼,轉身,向教室門口走去。
“站住。”
顧沉聲音沉下來。
“你去哪?”
“校長室。”
空氣冷了一瞬。
三個人同時繃緊。
“簽保送協議。”
三人繃緊的身體鬆了。
可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顧沉嗤笑出聲:
“保送?就你?”
我冷笑一聲,顧沉能說出這話,我理解。
畢竟前世,是我把全省唯一的保送名額讓給了顧沉。
因為顧媽媽說,沉沉壓力大,你成績好,高考也能上。
我信了。
所以在他們認知裏,這個名額從來都是顧沉的。
可我沒解釋,推門而出。
隻是走到走廊盡頭時,回頭看了一眼。
林初雪已經擦幹眼淚,捧著空白表格挨桌收集賬號,軟糯的聲音從教室裏飄出來:
“同學們......你們相信我嗎?”
沉默片刻。
有人開始念賬號。
我勾了下嘴角。
上輩子,她拿著全班賬號密碼,把十七個人的第一誌願篡改成她想去的學校。
抬高分數線,擠掉真正有資格的人。
十七條人生,林初雪一根手指就覆滅。
可顧沉把表格遞給她的手很穩。
陸硯也攔住想去找老師的課代表,笑著說:
“初雪幫大家省事,你也不想耽誤大家複習吧?”
而江淮站在門口,像條忠犬,他們在親手把全班推下懸崖。
所以這一世,唯一不會跟著墜落的,隻有我。
誰讓,保送生不走誌願填報係統。
校長室裏。
桌上一份文件,紅色公章刺目。
《清華大學024年保送生錄取確認書》。
“全省唯一的競賽保送名額。”
王校長推過來一支筆。
“五科省一,數學國金,非你莫屬,今天最後期限,簽吧。”
我接過筆,沒有猶豫,簽字,按手印。
王校長如釋重負,將蓋過騎縫章的副本遞給我。
“收好。”
我折好放進口袋,手指碰到紙張的瞬間,前世無數個深夜一幀幀閃過。
替顧沉補競賽題,替江淮寫實驗報告,替陸硯在處分通知書上簽字。
我替他們鋪了每一條路。
他們卻聯手把我從天台推了下去。
那這輩子,就各走各路。
可我剛走出校長室,手機忽的震動起來,陌生號碼。
“念念?是念念嗎?”
接通的瞬間,我腳步再次釘死。
這個聲音。
顧沉的母親。
前世父母車禍走後,是她把我接回顧家養了三年,給我織毛衣,做紅燒肉。
在醫院走廊簽臨時監護協議時,她手一直在抖。
灰暗少年時代裏,顧媽媽是我唯一殘存的光。
“念念,阿姨求你......”
而此刻,她聲音發顫,帶著哭腔:
“沉沉他不對勁,之前把自己鎖在房間三天,今天剛出門,阿姨進去以後就發現了這個......”
話到一半,她按下免提。
一段錄音炸開。
顧沉嘶啞的、幾近癲狂的聲音:
“這輩子,誰敢動初雪一根頭發,我就讓他從比上輩子更高的地方摔下去......”
錄音戛然而止。
“念念,阿姨不懂他在說什麼上輩子......但阿姨害怕。”
“你們從小一起長大,他最聽你的話。”
“你去問問他,就問一下,好不好?”
走廊空無一人。
陽光穿過窗戶,照在口袋裏那張保送協議上,紙張邊緣微微發燙。
我閉上眼。
紅燒肉的香氣,冬天厚毛衣的溫度,顫抖著簽下監護書的手。
然後是天台,顧沉麵無表情,推我下去的手。
“阿姨。”
“我在學校,走不開。”
電話那頭,呼吸停了兩秒。
“......念念?”
“報警吧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手指微微發抖,但沒有回撥。
轉身,走向相反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