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越的拳頭沒落下來。
因為我開了錄音。
手機屏幕亮著,計時器跳動,從我進教室那一刻起。
“打吧。”
我聲音很平。
“協議寫的是自願。你動手的畫麵傳出去,裴家逼迫收養孤兒棄考。”
“你們說,裴家、陸家、江家,是誰會先上熱搜?”
江越的臉僵了,拳頭緩緩放下。
我的後背從黑板上滑下來。
校服領口被扯歪,鎖骨擦出一道紅痕。
“放心。”
我關掉錄音,晃了晃手機。
“簽了就不會反悔。但別碰我。各憑本事。”
沈梨在裴延懷裏抬起頭,哭得更凶。
“昭昭姐,你為什麼要這樣嚇他們?他們隻是太擔心我了......”
忽然,手機提示音響起。
打斷了她的楚楚可憐。
屏幕亮起。
【報名成功。】
【請於今日下午三點前至省隊訓練基地完成資格確認。】
裴延皺著眉:“什麼東西?”
“沒什麼,我走了!”
我把手機收回口袋。
“至於刪不刪,看你們表現。”
裴延死死盯著我。
“你要去哪?”
我拎起書包,繞過江越。
“去辦點正事。”
陸淮冷笑。
“正事?你現在連校內競賽名額都轉給梨梨了,還能有什麼正事?”
江越也嗤了一聲。
“別裝了。沒了裴家資助,沒了推薦名額,你連報名費都交不起。”
沈梨怯怯抬頭。
“昭昭姐,如果你後悔了,我可以把零花錢借你一點......”
我腳步一頓。
三年前,裴延母親說我一個孤兒讀書費錢,要把我送走。
是我熬夜刷題,拿下全市第一,替裴家換來教育慈善名額。
裴延能進重點班,陸淮能拿競賽加分,江越能保住學籍。
全靠我一份份材料替他們改。
現在他們說,我的一切都是裴家給的。
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。
“你們最好記住。”
“今天,是你們親手把我推出去的,到時別後悔!”
說完,我轉身離開。
身後,陸淮笑了起來:“後悔,你拿什麼讓我們後悔。”
江越大笑。
“別管她。沈昭那種人,除了死讀書還會什麼?離了裴家,她連飯都吃不上。”
他們不知道。
校內推薦通道和國家隊補錄通道,根本不是同一條賽道。
沈梨拿著那張表,連省賽的門都摸不到。
而我手裏的鏈接,終點是國際賽場。
回到裴家。
我直接上樓,拿出行李箱,快速收拾幾件換洗衣物和競賽資料。
下午要去省隊基地封閉集訓,當然我以後也不會再回這裏。
剛拉上拉鏈時,一隻手按住了我的肩。
很輕,很穩。
是裴姨。
她穿著居家服,手裏攥著一袋剛熱好的豆漿。
“昭昭。”
她叫我的語氣,和十年前從福利院接我回家時一模一樣。
“學校的事,阿姨聽說了。”
豆漿塞進我手裏,聲音很輕。
“梨梨身體你知道的。她從小自卑,成績再被你壓著,真的會撐不住。”
“你們一起長大。她出車禍那年,你還在醫院陪了三個月。”
“阿姨不逼你。但你讓讓她,好不好?”
豆漿很燙。
隔著塑料袋,指尖發紅。
十年前冬天,裴姨把我從福利院鐵床上抱起來時,也是這個溫度。
但我同樣記得。
上一世出成績那天,我拿著省狀元的成績單跑回家。
裴姨卻為了哄落榜的沈梨開心,親手撕碎了我的清北錄取通知書。
她冷冷地看著我:“你考這麼高,是想逼死梨梨嗎?”
扔碎片進垃圾桶的手,和現在遞豆漿的手,是同一雙。
我咽下喉嚨裏的幹澀。
把豆漿放回她掌心。
“裴姨。”
“謝謝您養我十年。但從簽協議那一刻起,我跟裴家的賬,清了。”
她愣在原地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決絕。
我沒有多說一句廢話。
拎起行李箱,越過她,徑直走下樓梯。
推開裴家大門。
冷風灌進來,吹散了身上最後一點豆漿的熱氣。
手機震動。
一條新消息彈出。
【省城集訓營·報到須知】
【下午三點,將由國家隊總教練陳老親自進行資格麵試。】
國家隊總教練。
前世,他在頒獎禮上隻說過一句話。
“那屆最可惜的苗子,叫沈昭。”
我鎖上手機屏幕。
拉著行李箱,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出租車。
這一世,不會再可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