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我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湧。
這一瞬間,我真想一拳砸在他那張假惺惺的臉上。
我猛地伸手,一把推開他握鼠標的手。
趙德柱猝不及防,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,“哐當”一聲撞翻了身後的椅子,又撞上了書架,幾本書嘩啦啦砸在他肩膀上。
“哐當”巨響,椅子摔在地上,桌上的水杯也跟著倒了,水流了一桌,滴滴答答往地上淌。
趙德柱站穩後,臉色鐵青,揉著被撞疼的肩膀,嘴唇都在哆嗦。
但他沒有衝我發火。
他看了門口的卷發女人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。
然後——
“噗通”一聲,蹲在地上。
雙臂抱膝,痛哭起來。
“我容易嗎我......”
“起早貪黑帶畢業班,好不容易帶出個狀元,就想讓他有個穩定工作,我錯了嗎......”
“我求求你了,你就聽我一句勸吧,麗州師範真的好啊......”
“要是你滑檔了,我這個當老師的心裏怎麼過得去......”
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聲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回蕩。
卷發女人心疼得不行,蹲下去拍他的背。
“趙老師您別哭了,這種白眼狼不值得您哭......”
我深吸一口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白眼狼?
我考了全省前三十,你讓我去讀大專,我不去就是白眼狼?
這什麼詭道理?
目光移到電腦右下角。
時間還剩3小時12分鐘。
沒時間了。
我抬腳往辦公室門口走,步子又急又重。
“你站住!”
趙德柱猛地從地上彈起來,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,一把攥住我的胳膊。
指甲直接嵌進我肉裏,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你聽我說完再走!”
我使勁想甩開他,但他攥得太緊了,整條胳膊都被他拽著,身子都貼上來了。
“放手!”我吼了一嗓子,聲音在走廊裏回蕩。
“你填完誌願我就放手!”他死死拽著我,整個人都貼上來,像塊狗皮膏藥,“你想填清北可以,複讀一年,明年考得更好,到時候想去哪兒去哪兒!”
複讀?
我全省第二十八名,超清北線四十三分,他讓我複讀?!
“你瘋了吧?!”
我用了全身的力氣掙紮,一把甩開他的胳膊,手腕在他手裏扭來扭去,皮膚被磨得火辣辣地疼。
可他馬上又撲上來,兩隻手一起攥住我的手臂。
“我這是為你好!”他咬著牙,手指又收緊了幾分,“你聽我的準沒錯!”
手腕上一陣劇痛。
我低頭一看,他指甲掐過的地方,紅印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青紫色。
這王霸蛋是來真的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通訊錄裏,我存著教育局的舉報電話。
手指剛按下去一個數字。
“你幹什麼?!”
趙德柱尖叫一聲,那聲音尖得跟殺豬似的,撲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機。
我還沒反應過來,他就把手機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啪!”
屏幕碎了。
碎玻璃渣子濺了一地,有幾片崩到我鞋麵上。
“學生帶什麼手機?沒收了!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碎片,語氣理所當然,胸膛還在劇烈起伏。
“手機沒了可以再買,誌願填錯了可是一輩子的事!”
“我這都是為你好!”
我站在原地,看著地上那堆碎玻璃和塑料殘骸。
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為你好。
又是為你好。
摔我的手機是為你好,改我的誌願是為你好,讓我複讀是為你好。
你到底是為我好,還是想毀了我?
我緩緩抬頭,看向牆上的鐘。
還剩2小時。
我深吸一口氣,開始在心裏盤算。
手機沒了,當務之急不是追究誰對誰錯。
是保住清北的誌願。
但問題是——趙德柱知道我的登錄密碼。
當初為了方便老師幫忙檢查誌願,全班同學的密碼都統一報給了他。
如果我現在走了,他隨時可以登錄係統,幫我把誌願“確認”了。
所以我不能走。
我必須在這裏,當著這個二百五的麵,把誌願改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