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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清楚這些,我抬起頭,直視趙德柱的眼睛。
“趙老師,我最後跟你說一次。”
“私自篡改他人高考誌願,是違法的。”
“刑法裏寫得清清楚楚,篡改誌願,情節嚴重的,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。”
趙德柱臉色變了。
不是害怕,是惱怒。
“你拿法律嚇唬我?”
“我教了二十年書,什麼學生沒見過?你這種白眼狼我見多了!”
門口的卷發女人又忍不住了。
“就是!現在的年輕人怎麼回事?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!”
“趙老師對你這麼好,你還拿法律威脅他?你有沒有良心?”
我冷笑一聲,轉向卷發女人。
“刀子沒挨在你身上,你當然不知道疼。”
“你這麼心疼他,那你幫我賠手機的錢唄。”
卷發女人聽到“賠錢”兩個字,臉色一變,立刻不說話了。
她尷尬地拿手裏的扇子使勁扇了兩下,眼神躲閃著看向別處。
“關我什麼事?又不是我摔的......”
趙德柱聽見“賠償”兩個字,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。
他嘴唇哆嗦了兩下,然後——
“噗通”一聲,跪在了地上。
“啪!啪!啪!”
他抬起手,狠狠扇了自己三個耳光。
聲音又脆又響,臉頰瞬間就紅了。
“我錯了,我錯了還不行嗎?”
“我就是個窮教書的,賠不起你的手機......”
“我求求你了,你就把誌願填了吧,麗州師範真的好啊......”
“你要是不滿意我的工作,等我退休了你再來罵我,現在你就聽我一次吧......”
他跪在地上,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。
心裏那點最後的心軟,被他自己扇沒了。
“你起來。”我聲音很冷,“把誌願改回清北,叫教務處老師來監督提交,我不追究。”
“你要是不改,我現在就去校長室。”
趙德柱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我。
“你......你真不改麗州師範?”
“不改。”
沉默了幾秒。
趙德柱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“行,我去叫教務處主任。”
“你等著。”
他說完,轉身出了辦公室。
我從辦公室出來,想去廁所洗把臉。
經過樓梯間的時候,聞到一股煙味。
門虛掩著,裏麵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“麼的,什麼玩意兒!”
“全省第二十八名就了不起啊?清北是他能去的地方嗎?”
“我看他就是虛榮,圖那個虛名!大專怎麼了?大專出來有編製,不比清北強?”
“也就隻能在我麵前橫了,農村出來的孩子就是眼皮子淺,給機會都不知道珍惜。”
“等他去了大城市就知道苦了,到時候哭著回來求我,我看他還橫不橫!”
我站在門口,手指搭在門把上。
真想一腳踹開這門,一拳砸在他那張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