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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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德柱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
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強呢？！”

“我教了二十年書，你懂還是我懂？！”
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，情緒越來越激動，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我臉上了。

說到最後，眼眶居然紅了。

“我容易嗎我？帶畢業班起早貪黑，自己的家都顧不上——”

他聲音哽咽，扯了扯袖口擦眼角。

“老婆跟人跑了，女兒天天打遊戲不學習，我圖什麼？我不就圖你們都能有個好前程嗎？！”

“你現在這樣，對得起我嗎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不是因為感動。

是因為荒謬給荒謬開門——荒謬到家了。

他老婆出軌，女兒不爭氣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

這些憑什麼成為他綁架我誌願的理由？

這貨是不是有什麼大病？

門口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。

幾個接孩子放學的家長路過辦公室，透過玻璃窗看見趙德柱紅著眼眶在抹眼淚。

下一秒，門被推開了。

一個燙著卷發的中年女人探頭進來，臉上寫滿了“主持公道”的正義感。

“趙老師，怎麼了這是？誰惹您生氣了？”

趙德柱看見來人，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
一個大男人這副樣子，看的真是令人心酸。

但他沒說話，隻是擺擺手，一副“算了算了不說了”的樣子。

這一擺手，比說一萬句控訴都管用。

卷發女人立刻把目光轉向我，上下打量了一圈，眼神裏全是不讚同。

“哎呀，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？”

“趙老師多好的人啊，年年帶畢業班，累得腰椎間盤突出都沒請過假。”

“他幫你參謀誌願是為你好，你怎麼還把人惹哭了？”

我攥緊拳頭，指節發白。

又來個多管閑事的。

“他沒幫我參謀，他在改我的誌願。”

“清北改成大專，這叫為我好？”

卷發女人愣了一下，隨即擺擺手，一副“你不懂”的表情。

“大專怎麼了？大專出來有編製啊！”

“清北是好聽，可畢業了不還得找工作？現在多少大學生畢業就失業？”

“趙老師見多識廣，他說的還能有錯？”

我真是服了。

一個省狀元報大專，你們管這叫為我好？

你們腦子是被驢踢了嗎？

趙德柱適時地抽噎了一聲，抬起通紅的眼睛看了卷發女人一眼。

那眼神裏寫滿了“謝謝你理解我”。

兩個人就這麼當著我的麵，組成了同盟。

一個負責賣慘，一個負責指責。

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
“趙老師。”我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刀子，我往前邁了一步，逼近他，“我再問你最後一次。”

“誌願，你改不改回來？”

趙德柱擦了擦眼角，語氣裏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“溫柔”：

“孩子，你不懂，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，我真的是為你好。”

他說著，重新握住鼠標，光標移到了“提交”按鈕上。

我腦子裏的那根弦，徹底斷了。

“我要叫校長來。”
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辦公室裏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
卷發女人第一個炸了。

“叫校長？你考個狀元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？！”

“趙老師對你掏心掏肺，你還要去告狀？你個小處生有沒有良心？！”

趙德柱沒說話，隻是看著我。

那眼神裏有委屈，有失望，還有一種“我早就知道你是這種人”的篤定。

他重新點開院校代碼那一欄，手指搭在鍵盤上。

“行，你想叫就叫吧。”

“但在校長來之前，我得先把我的工作做完。”

“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錯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