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奕沒接那個黑瓷罐。
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死亡證明上。
白紙黑字,蓋著縣醫院急診科鮮紅的公章。
死者:林夏。
死因:重度失溫,多器官功能衰竭。
他盯著看了足足十秒,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。
「林野,你為了幫你姐騙我,連這種偽造公文的膽子都有了?」
「辦這破紙花了幾百塊?」
他伸出兩根手指,捏住那張紙的一角,猛地扯過來。
扯開了一道口子。
一股濃烈的、帶著冰渣的血腥味,瞬間衝破了修車鋪裏的機油味,直刺鼻腔。
周奕動作僵住了。
他離得最近,低頭的一瞬間,正好看見袋子破口處露出的那截衣袖。
黑色的棉絮被血浸透,凍成了堅硬的紫黑色塊狀物。
那塊凍血邊緣,粘著半截齊根斷裂的指甲蓋。
斷口處甚至還連著一點泛白的碎肉。
周奕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。
他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層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皮鞋踩進那個臟汙的機油坑裏。
「阿奕......」
許薇聞到了那股味道,捂住鼻子,臉色慘白地往他懷裏縮。
「好難聞......夏夏姐到底在搞什麼鬼?」
「用豬血嚇唬人就算了,弄得這麼惡心......」
周奕如夢初醒,猛地把那張死亡證明揉成一團,狠狠砸在地上。
「林野,你們姐弟倆真行。」
他的聲音變大了。
「她以為弄幾樣破道具,我就會心軟?就會求她回來?」
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,手指用力戳著屏幕,劃出通訊錄。
「我今天就讓你看看,這種下三濫的把戲到底有多可笑。」
他撥通了保鏢阿彪的電話,直接按免提。
嘟——
嘟——
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。
背景音是一陣刺耳的警笛聲。
周奕沒在意,對著手機冷冷開口:
「阿彪,你現在帶兩個人去南郊海鮮市場。」
「把凍庫門打開,林夏要是還在裏麵裝死,就直接給我綁過來。」
「薇薇的手術今天必須做。」
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。
隻有警笛聲在瘋狂呼嘯。
「說話!你聾了?」
周奕煩躁地扯了扯領帶。
「周......周總......」
阿彪的聲音抖得不像人聲,帶著極度恐慌,牙齒都在打顫。
「我......我在南郊市場......」
「把人帶過來!」
「帶......帶不出來了周總......」
阿彪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,聲音裏帶上了哭腔。
「凍庫的門......門裏麵,全都是血......」
「十道血印子,摳出了五六厘米深的坑......鐵皮都摳爛了......」
周奕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個裝著血衣的醫療袋。
「你說什麼胡話?那個凍庫不是斷電了嗎!」
「沒斷電......周總,昨天夜裏製冷機一直開著,裏麵......」
「裏麵是零下二十二度......」
阿彪在那頭徹底崩潰了,大喊大叫起來。
「警察來了!周總,法醫剛從裏麵提取了斷掉的指骨和血跡......」
「警察說出人命了,已經把整個市場封鎖了!」
「他們現在正在抓我——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對講機的雜音。
緊接著,是一道冷厲嗬斥:
「別動!警察!」
「蹲下,雙手抱頭!」
啪。
電話被強製掐斷,隻剩下嘟嘟盲音。
修車鋪裏死寂一片。
周奕的手僵在半空中,手機吧嗒一聲,掉工作台上。
剛好砸在那份《自願捐腎同意書》上。
黑色機油瞬間洇透簽字欄。
我看著他徹底失去血色的臉,把黑瓷罐又往前踢了半寸。
「周總,骨灰都涼透了。」
「還不趕緊給你的薇薇裝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