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鈴聲響了很久,自動掛斷了。
修車鋪裏,隻有手機屏幕幽幽的冷光,照著那塊黑血。
周奕目光在手機上停了兩秒。
隨後,他嗤笑了一聲。
「林野,你姐現在為了逼我低頭,連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用上了?」
「去菜市場抹點豬血就想騙我?」
他跨前一步,嫌惡地用腳尖踢了踢那個抽屜。
「上個月薇薇過生日,她為了逼我回家,故意從樓梯上滾下去,小腿骨折。」
「上上個月,薇薇隻是誇了一句她熬的湯好喝,她就發瘋把整鍋滾燙的魚湯潑在自己腳背上,燙掉了一層皮。」
周奕看著我,眼神裏全是嘲弄和鄙夷。
「她這種為了博同情連命都能豁出去的瘋女人,會被一個沒通電的凍庫凍死?」
我看著他。
上個月,是他嫌我姐做的飯不合許薇的胃口,一腳把她從二樓樓梯上踹了下去。
上上個月,是許薇非要把剛出鍋的魚湯端走,自己沒拿穩砸在了我姐腳上。
但我沒解釋。
跟一個瞎子解釋,沒有意義。
許薇輕輕拉了拉周奕的衣袖,眼圈泛紅。
「阿奕,你別這麼說夏夏姐,可能她真受傷了。」
「要不......那個腎我不要了,我這病自己扛著就是了,大不了就是一死......」
話沒說完,她捂著胸口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整個人軟綿綿地往下倒。
周奕臉色一變,趕緊伸手把她護懷裏,順著她後背。
再抬頭看向我時,他眼裏的最後一絲耐心也耗盡了。
「我最後說一遍。」
「字,今天必須簽。」
他抬起手,指了指頭頂漏水的石棉瓦,和滿地油汙的修車鋪。
「林夏當初為了給你盤下這個破鋪子,在我的車庫外頭跪了一天一夜。」
「你猜,她舍不舍得這裏明天就被推土機夷為平地?」
「去把她叫出來。隻要她簽了字,這鋪子我保了。」
「我不光保鋪子,她想要那個名正言順的周太太位置,我也給她。」
他像一個施舍恩惠的帝王。
篤定了我姐離不開他,篤定了我會被這個條件誘惑。
我低頭看腳邊那撮混著機油的灰白粉末。
轉身走到牆角破紙箱前。
嘩啦一聲。
從裏麵拽出一個巨大的透明醫療密封袋。
啪。
袋子被我砸在那份《自願捐腎同意書》上。
袋子裏,是一件被剪得稀巴爛的黑色棉襖。
棉絮全都翻在外麵,吸飽了血,又凍成了硬邦邦的黑紫色冰塊。
衣服最上麵,壓著一張縣醫院的死亡證明。
周奕視線落在那個大紅色的公章上,瞳孔驟然收縮。
「你威脅她沒用。」
我看著他僵住的臉,語氣平靜。
「她在凍庫門上摳出指骨的時候,手裏還緊攥著你三年前送她的那枚銀戒指。」
「她嫌惡心,把戒指嚼碎了,和著血咽進了肚子裏。」
我敲了敲那個黑瓷罐。
「你現在把灰倒出來篩一篩,還能扒拉出點銀渣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