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奕的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許薇拽著他的袖子,聲音發虛:
「阿奕,阿彪是不是看錯了?夏夏姐怎麼會......」
「是不是她故意弄了點血,買通了人嚇唬我們?」
周奕眼裏慌亂停滯了一秒,隨即被一種病態的暴怒取代。
「好,真好。」
他猛地抬起腳,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工具架,扳手和螺絲刀砸了一地。
「林夏長本事了,為了一個破鋪子,連警察都敢耍。」
他大步跨到工作台前,一把扯過那個黑瓷罐。
「你姐是不是以為,弄個骨灰盒放這兒,我就不敢動這個鋪子了?」
周奕單手舉起瓷罐,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「她去年冬天為了逼我陪她過生日,在江水裏泡了三個小時,撈上來心跳都沒了,搶救一晚上還不是活蹦亂跳的?」
「零下二十度算什麼?」
他盯著我,眼神陰狠。
「林野,你馬上給她打電話。」
「告訴她,這個骨灰盒我今天砸了。」
「她要是十分鐘內不出現,我明天就把她媽的墳也平了,給她騰個地方!」
我沒動。
我甚至往後退了一步,給他讓開位置。
「砸啊。」
我看著他。
周奕咬著牙,猛地將黑瓷罐砸向水泥地麵。
砰——
劣質瓷片四分五裂。
灰白色粉末像一陣陰冷的霧,瞬間爆開,落滿了他那雙十幾萬的定製皮鞋。
許薇尖叫一聲,嫌棄地往後躲,不停地拍打著衣擺上的灰。
「咳咳......阿奕,好臟啊......」
「都是些什麼東西,全是渣子......」
周奕冷笑了一聲,用鞋底在那些灰燼上狠狠碾了兩下。
「能是什麼?去火葬場隨便抓的死人灰唄。」
「林夏那種連一碗餿飯都要留著第二天熱了吃的人,哪來錢買這麼細的骨灰?」
他一邊碾,一邊踢開幾塊稍大一點的灰白色碎骨。
我冷眼看著他的鞋底。
那些骨頭,是姐姐的手指骨。
凍得太脆了,火化的時候沒燒透,留著幾塊大一點的殘骸。
我走過去,蹲下來。
在那堆被他碾得亂七八糟的灰燼裏撥弄了一下。
周奕居高臨下地看著我:
「怎麼?裝不下去了?還是想在那堆死人灰裏找金子?」
我手指碰到了一塊硬物。
我把它撿起來,用拇指擦掉上麵的骨灰。
那是一個被火燒得變形、發黑的銀製小圓環。
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凹痕,邊緣鋒利,帶著幹涸的黑血。
是被人活生生用牙齒咬爛的。
我抬起手,把那枚變形的戒指遞到周奕眼前。
「金子沒有。」
我直視著他驟然緊縮的瞳孔。
「但這裏有你三年前求婚時,親手給她無名指戴上的素圈戒指。」
「內圈還刻著你名字拚音。」
我把那枚帶著血肉焦痕的戒指,輕輕丟在許薇腳邊。
「周總,這枚戒指,她到死都沒摘下來過。」
「你猜,她是用多大的力氣,才把它連著肉一起嚼碎,咽進胃裏的?」
周奕死死盯著地上的戒指。
他認識那上麵的齒痕。
三年前,他出車禍被卡在駕駛室。
車子漏油起火。
是姐姐用這隻戴著戒指的手,硬生生砸碎擋風玻璃,把他拖了出來。
那枚戒指上,至今還留著當年砸玻璃崩出的一個缺口。
修車鋪外,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。
兩輛警車一前一後,閃著紅藍交替的警燈。
死死堵住周奕那輛黑色奧迪。
車門彈開,四名全副武裝的警察跨進店門。
打頭警官目光銳利,視線掃過滿地狼藉,最後定格在周奕僵硬的臉上。
「你是周奕?」
周奕喉結滾了一下,下意識整理一下淩亂的領帶,試圖端起平時高高在上的架子。
「我是。警官,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家庭糾紛,用不著——」
「帶走。」
警官根本不聽他廢話,厲聲打斷。
身後兩名警察直接上前,一左一右鉗住周奕胳膊。
手銬哢噠一聲。
「你們幹什麼!放開我!」
「我是周氏的總裁,我的律師沒來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!」
周奕瘋狂掙紮起來,眼睛瞪得通紅。
「周總,留著力氣跟法官說吧。」
警官舉起一張拘留證拍在他胸口。
「你的保鏢阿彪已經全招了。」
「昨天夜裏十一點,他受你指使,將受害人林夏強行鎖入零下二十二度的海鮮凍庫,導致受害人重度失溫引發多器官衰竭死亡。」
「現在正式以涉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罪,對你進行刑事拘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