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接下來一個星期,我正常上班,正常做飯。
隻是每天晚上,等他睡著,我就開始幹活。
聊天記錄,翻了個底朝天。
我發現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。
比如,他每個月給他媽轉兩千,說是“孝敬”。
實際上,他工資到手八千,交給我五千,說剩下的要應酬、要加油。
那五千,我全用來交房租、買菜、交水電煤氣。
他給我的錢,我一分沒存,全花在家裏了。
他自己的錢,兩千給他媽,兩千給林笑笑,剩下的一千,抽煙、喝酒、打牌。
去年十一月,他用我的身份證複印件,辦了一張信用卡。
我完全不知道。
那張卡,他刷了三萬,還了最低還款,然後繼續刷。
現在已經欠了五萬。
逾期兩個月。
催收短信,發到了我手機上。
我當時以為是詐騙,沒理。
現在明白了。
我的征信,已經被他毀了。
那天晚上,我沒睡著。
我躺在王鵬旁邊,聽著他的呼嚕聲,想了很多。
想這五年,我圖什麼。
想當初,他追我的時候,說得多好聽。
“我會對你好,一輩子對你好。”
“咱倆結婚,你什麼都不用管,我來扛。”
“我雖然窮,但我有誌氣,將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眼淚流進枕頭裏,沒出聲。
第二天,我去見了征信修複的人。
他們說,這種情況,要麼還錢,要麼報警。
我說,我選報警。
他們說,那你要先離婚。
第三天,我去找了催收公司。
我把王鵬和林笑笑的資料,全部給了他們。
“這筆賬,你們能不能收?”
他們看了一眼,笑了。
“三百萬,利息加罰息,現在快三百五十萬了。能收,但有風險。”
“什麼風險?”
“那個女的,拿錢開店買車,手裏應該沒錢。”
“男的,有穩定工作,但工資不高。唯一的資產,是你那套房。”
我說:“那套房,他有名無實。每一分錢都是我出的。”
他們愣了一下。
我把五年的付款記錄給他們看。
他們笑了。
“那這筆賬,就是純信用貸。”
“男的工資八千,三百萬,不吃不喝還三十一年。”
我說:“可以現在開始玩嗎?”
他們說:“等法院判離婚之後,我們可以配合你。”
我說:“行。”
第四天,我開始準備聚會。
王鵬他二姨,在家族群裏發了消息:
“鵬子,下周末你表弟結婚,我們都去,你那邊安排一下。”
王鵬回:“沒問題,都住我家,我家大,住得下。”
群裏一片歡呼。
我默默打開租房APP,找到我住的那套房。
複製鏈接。
然後給群裏每個親戚,挨個發了私信。
“二姨,這個是咱們小區房源介紹,您看看環境,到時候別迷路。”
“三叔,這個是周邊景點推薦,您提前看看想去哪。”
“小姑,這個是我家同戶型VR看房,您可以先熟悉熟悉。”
每個人收到的,都是那條房源鏈接。
鏈接點進去,首頁第一行,清清楚楚寫著:
“本房源為出租狀態,月租三千元。”
發完消息,我繼續做飯。
王鵬回來的時候,臉色不太對。
他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
我裝作沒看見,把菜端上桌:“吃飯了。”
他坐下,扒了兩口飯,忽然說:“老婆,二姨今天給我打電話,說收到你發的什麼鏈接。”
我說:“哦,那個啊,我發的小區介紹,怕他們到時候找不到地方。”
王鵬說:“那個鏈接點進去,怎麼顯示是出租房?”
我說:“是嗎?我沒注意,可能APP定位錯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又說:“二姨問我,咱們這房子是不是租的。”
我抬頭看他,笑了:“你怎麼說的?”
他說:“我當然說是買的!你爸媽全款買的!”
我說:“那就行了唄,你信我就行。”
他又沉默了。
吃完飯,他破天荒地主動收拾碗筷。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他忙進忙出,覺得有點好笑。
他不知道我發那個鏈接是什麼意思。
他想問,又不敢問。
因為他心裏有鬼。
我怕什麼?
我什麼都沒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