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顧安安,把衣服脫下來給婉婉,她怕冷。”
這是上一世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。
那時,鼇太線的暴風雪已經遮蔽了所有的視線,氣溫低到了恐怖的零下四十度。
我因為失溫全身發抖,而薑馳,我名義上的未婚夫,正一臉冷漠地撕扯我的衝鋒衣。
“馳哥,安安姐也沒衣服了,要不......要不還是算了吧。”
林婉縮在薑馳懷裏,聲音柔弱得像快要斷氣的貓,可那雙藏在護目鏡後的眼睛,分明透著算計得逞的狂喜。
“她身體好,抗一抗就過去了。”薑馳甚至沒有看我一眼,生生剝走了我最後的體溫。
那一晚,我被活活凍成了一具扭曲的冰雕,而他們穿著我的衣服,踩著我的屍體,等到了救援隊。
1.
“顧安安,我在跟你說話,你聾了嗎?”
刺耳的吼聲將我從那場徹骨的寒夢中拽回。
我猛地睜開眼,大口呼吸著溫熱的空氣。
沒有風雪,沒有冰渣,這裏是薑馳那棟價值千萬的公寓。
薑馳正站在我麵前,手裏拎著兩套始祖鳥的滑雪服,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:“婉婉剛回國,想去走一走中華龍脊,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鬧脾氣?不就是沒讓你坐副駕駛嗎?你有完沒完?”
我死死盯著他那張英俊卻薄情的臉,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,正對著美顏相機自拍、準備發朋友圈炫耀徒步攻略的林婉。
重生了。
重生在末世爆發前的七十二小時。
那股深入骨髓的幻痛感,讓我猛地打了個寒顫。哪怕此刻中央空調開到了26度,暖風正呼呼地吹著,我依然覺得血液裏流淌著冰渣。
薑馳那張寫滿不耐煩的臉,漸漸和記憶裏那張猙獰的麵孔重疊在一起。
我不受控製地發抖,不是因為怕,而是因為恨。
上一世的記憶像海嘯一樣向我襲來,瞬間將我吞沒。
那是秦嶺鼇太線的“2800米死亡營地”。
暴風雪像無數把鋒利的鋼刀,無死角地剮蹭著每一寸裸露的皮膚。
我就跪在那片雪地裏,周圍是白茫茫的絕望。
“顧安安,把衝鋒衣脫下來。”
薑馳站在避風的大石頭後麵,懷裏緊緊摟著瑟瑟發抖的林婉。他看著我的眼神,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。
“你說什麼?”那時的我,凍得上下牙齒瘋狂打架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我說脫下來!”薑馳突然暴怒,衝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衣領,“婉婉體質弱,她有哮喘,受不了這種冷空氣!你身體好,又是經常去健身房的,抗一抗就過去了!”
“可是......可是這是零下四十度啊......”
我哭著求他,眼淚流出來瞬間就在臉上結成了冰棱,“薑馳,沒了這件衣服,我會死的。我是你老婆啊......”
“閉嘴!你怎麼這麼自私?這就是件衣服的事嗎?這是婉婉的命!”
他根本不聽我的哀求,甚至嫌我動作慢,直接動手硬扒。
“呲啦——”
那是我花幾千塊買的、用來保命的始祖鳥硬殼衝鋒衣,就這樣被我不愛了一輩子的男人,生生從我身上剝離。
失去了最後一層防護,極寒的狂風瞬間貫穿了我的單衣。
那種冷,不是涼,是痛。
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針紮進毛孔,緊接著是麻木,從指尖開始,一點點向心臟蔓延。
薑馳拿著帶著我體溫的衣服,轉身溫柔地披在林婉身上。
“婉婉,穿上就不冷了。別怕,有我在。”
林婉縮在他懷裏,裹著原本屬於我的衣服,露出一雙像小鹿一樣無辜的眼睛,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,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“馳哥,嫂子好像很難受......要不我們擠一擠?”
“擠什麼?她是多餘的。”薑馳厭惡地擺擺手,甚至一腳將試圖靠近取暖的我踹翻在雪坑裏,“滾遠點,別把寒氣過給婉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