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正要開口,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。
陳昊的媽王芳踩著一雙亮閃閃的新皮鞋,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。
身後還跟著陳昊的弟弟陳輝,手裏叼著一根煙,吊兒郎當的。
這陣仗,一看就是提前約好的。
全家總動員,有備而來。
“媽,你來了。“陳昊迎上去。
王芳一屁股坐到沙發上,看都沒看我一眼,先對著林悅噓寒問暖。
“悅悅啊,渴不渴?要不要阿姨給你倒杯水?路上累不累?“
林悅乖巧地喊了聲“阿姨“,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王芳滿意地點了點頭,這才慢吞吞地轉過頭,目光掃到了我身上。
鼻子裏“哼“了一聲。
“沈念,協議看了吧?簽字吧。別磨磨蹭蹭的,耽誤我兒子和悅悅的事。“
我淡淡地看著她。
“媽,這協議上寫的是讓我淨身出戶,您覺得合理嗎?“
“怎麼不合理?“王芳猛地拍了下茶幾,聲音尖銳得刺耳。
“你嫁到我們陳家五年,吃我們的住我們的用我們的,現在離婚還想分家產?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條件!“
吃她的?住她的?
當年陳昊負債三百萬的時候,這一家子窮得叮當響,連年夜飯都湊不齊幾個菜。
是我把自己的婚前公寓賣了,還了第一筆八十萬的債。
是我每個月工資一到賬,就轉給陳昊還利息。
是我省吃儉用到感冒發燒都不敢去醫院,因為每一分錢都要省下來填窟窿。
王芳住院做膽囊手術的六萬八,是我出的。
陳輝娶媳婦的彩禮五萬塊,也是我墊的。
吃她的?
她倒真敢說。
我深吸一口氣,沒有反駁。
不是不想,而是現在還不到時候。
我要讓他們把話說盡,把臉撕幹淨。
這樣等我出手的時候,他們連一絲一毫的退路都沒有。
陳輝這時候湊上來,嬉皮笑臉地搭著我的肩膀。
“嫂子,聽我一句勸,你就別在這賴著了。你瞅瞅人家悅悅姐,多年輕多漂亮,你跟人家比,有什麼可比的?識趣點簽了,大家夥麵子上都好看。“
我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這個我花了五萬塊幫他付彩禮、一萬塊幫他交駕校學費的小舅子,現在正用我的錢泡出來的底氣,笑嘻嘻地勸我滾蛋。
“對了。“陳昊走過來,臉上多了幾分不耐煩。
“沈念,我醜話說前頭。你要是不簽,那就法庭上見。反正房子是我的名字,公司也是我一個人的,你就是打官司也分不到什麼。“
他頓了頓,勾起一個笑容。
“何必呢,對吧?“
林悅坐在旁邊拿出一麵小鏡子補妝,頭也不抬地插了句。
“昊哥,別跟她廢話了。她拖的時間越長,對她越不利。“
我環視了一圈眼前這幾張嘴臉。
心裏反而前所未有地平靜了。
陳昊說,房子是他的名字。
嗬。
他大概忘了,當初買這套房子的時候,他正被三個債主追著跑,根本不敢用自己的名字買任何東西。
這套房子的首付四十萬,是我賣掉婚前公寓的錢出的。
月供每月八千七,從第一期到現在,全是從我工資卡扣的。
房產證上寫的名字——是我的。
從頭到尾,都是我的。
他之所以不知道,是因為當初辦手續的時候他忙著躲債,所有流程都是我一個人跑的。
他甚至連購房合同都沒翻開過一眼。
我把那份離婚協議慢慢折好,放進口袋。
“我再想想。“
“想什麼想!“王芳又拍了茶幾。
“你是不是想訛我們!我告訴你,沒門!“
我沒理她。
轉身上了樓,進了臥室,反鎖了門。
打開手機,給一個號碼發了條消息。
“蘇律師,明天上午來一趟,帶上我之前讓你準備的全部材料。“
對方幾乎秒回:“收到,明早九點準時到。“
我放下手機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五年來,第一次覺得心裏暢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