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次蘇醒時,黎笙又陷入了迷茫。
因為這次,她又忘了很多事。
甚至,連慕容玨的臉都開始模糊。
但這些很快被她壓下,因為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。
那天周池雨明顯目的不純,她下一個下手的對象,很可能是永寧。
算起來,她也好些日子沒見到永寧了。
“嬤嬤,去請永寧公主來見本宮。”
然而嬤嬤並未動身,反而戰戰兢兢跪下:“娘娘,永寧公主她......”
嬤嬤還未說完,慕容玨的聲音已經由遠至近。
“永寧出嫁,雨兒都怕她去匈奴受委屈,自掏腰包備了四箱馬車的嫁妝,你這個當母後的卻還在這懲罰下人耍威風,當真是好得很!”
永寧,匈奴......
不過四個字,卻讓黎笙麵色驟變。
“慕容玨,你說什麼?”
“你沒聽錯,永寧要和親匈奴了。”
她猛地瞪圓了雙眼。
永寧是他們收養的女兒。
成親第二年,懷孕的她為了救他而小產,太醫說兩年內不能要孩子。
為了緩解思念,他們收養了慕容毓,封號永寧公主。
可那時的慕容毓不過兩歲,兩人輪流著將其帶大,對她的感情早已超越了血緣。
所以即便後來調理好身子了,他們也沒有再要孩子。
百官天天上折子催生,可兩人一直默認,以儲君禮儀培養永寧。
人人都說,慕容玨對永寧公主疼愛至極,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,他肯定也會摘下來給她。
當然,黎笙清楚,不止這個原因。
還因為,從一開始,他們就立誌,要向華夏厲害的朝代學習。
即便締造不出大漢大唐那樣的盛世,也要守住大明“不和親,不割地賠款。天子守國門,君王死社稷”的風骨。
且匈奴“夫死子承,兄終弟及”的姻親製度,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如今的在位單於,已到知天命的年紀。
無論任何人的女兒,他們都不想犧牲。
可現在......
黎笙目光淬毒,不顧一切抓住他的衣領,“永寧才十歲,慕容玨,你這個畜生!”
“夠了!永寧享受了朕那麼多資源和供養,如今給點回報不是很正常?犧牲她一個,換來無數牛羊和珍寶,還有幾十年和平,何樂而不為?”
他一把將人推開,黎笙的額頭磕在桌角,頓時鮮血淋漓。
他卻不以為意,“還有你,別總是那麼天真行不行?你以為這還是我們那個時代嗎?我們早就回不去了。認命吧,黎笙!”
“對了,朕是來告訴你,雨兒有孕了。明日你辦個賞花宴召集官宦婦人。記得穿好看些,給她賀喜。”
說罷,他拂袖而去,她垂眸癱軟在地,內心一點點開始麻木。
她知道,那不是商量,而是命令。
所以,她很快拆人遞了請帖。
第二天一早,黎笙按照他所要求的,穿上了華麗的宮裝。
那是母親臨死前特地繡給她的。
畢竟很快就要離開了,她想在離開之前同母親好好道別。
賞花宴上,各大婦人都挑好聽的不斷恭維著周池雨,一切都出奇地順利。
然而,就在宴會要結束時,周池雨突然抱著小腹喊疼,緊接著就暈了過去。
“太醫,快傳太醫!”
慕容玨將人抱到寢宮,看著已在診脈的太醫眸光晦暗不明。
半晌後,太醫嚇得跪地:“陛下,臣學藝不精,查不出娘娘到底是什麼病。”
說罷,其他人烏泱泱跪了一地。
正在這時,屋外傳來一道高深莫測的聲音:
“鬼魂附身,陰陽相克,真是造孽啊!”
眾人望去,隻見那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,不過幾步,已經從遠處移至寢宮內。
慕容玨目色沉沉:“說清楚!”
那人捋了一把胡須,指著黎笙的宮裝眸光幽暗道,“這衣物上附著縫衣者的鬼魂,娘娘是被厲鬼詛咒,才昏迷不醒。若再不采取措施,母子二人將凶多吉少。”
“要怎麼做,才能破除詛咒?”
“將縫衣者的牌位和這位娘娘的衣物焚燒,方可化險為夷。”
慕容玨沉默片刻,深邃的目光盯著黎笙幽幽道:“皇後,朕若沒記錯的話,這衣物是嶽母大人親手縫製的吧?”
寢宮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黎笙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謬,“慕容玨,這麼可笑的騙局,你不會真信了吧?”
然而他並未回答,而是直接吩咐。
“去請黎夫人的牌位,再剝去皇後衣物,將二者焚燒。”
看著很快被帶來的牌位,還有對自己上下其手的宮人,黎笙聲嘶力竭地掙紮著。
“慕容玨,放開我!這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遺物!這世上根本沒有鬼,這是封建迷信。別人不知道,你難道也不知道嗎?”
“大膽!還敢對陛下大呼小叫!”周池雨身邊的丫鬟突然朝著她的臉打了一巴掌。
她嘴角帶血,終於跪地,磕得頭破血流。
“是......是我錯了,求求您了陛下。隻要您不要傷害我娘的牌位,要我做什麼都可以。”
然而,慕容玨隻是悄然別過臉。
電光火石間,黎笙的衣服被當眾剝下,連帶著母親的牌位一起被扔進火中!
“不要——!”
頃刻間,她心膽俱裂,神情絕望。
在眾人駭然的注視下,三千青絲瞬間變成了雪白,然後再無意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