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又一次睜開眼時,黎笙是被震醒的。
大殿之外,人聲鼎沸,無數禮炮連綿不斷。
她迷茫地看著周圍,總覺得又忘記了什麼人和事,但怎麼也想不起來。
腦海中唯一深深記住的事,是回家。
今夜子時,就是師傅說的時空裂縫開啟之日。
她必須保證這裏無人打擾,萬無一失。
“這一天,終於到了......”
聽到她的喃喃自語,身邊留下的唯一的宮娥以為她是因周池雨的封後大典而難過,便忍不住安慰:
“其實這禮炮比起娘娘封後時少太多了,您那時才是羨煞旁人呢。可見在陛下心中,還是您最重要。”
黎笙怎麼會聽不出她的意思。
不過眼下,她早已不在意,隻隨便應了幾句便將人打發,然後努力部署。
然而,正在關鍵時刻,一身喜服的周池雨突然出現在椒房殿。
眼看四下無人,她直接露出了真麵目。
看著黎笙手中複雜的紅線,周池雨以為是慕容玨曾送她的禮物,滿目譏笑和不屑。
“看來曾經讓我南朝將軍聞風喪膽的黎家女也不過如此,連夫君的心都栓不住,隻能靠這破玩意睹物思人了。”
時間寶貴,黎笙並不想和她鬥嘴,而是盡可能多地看著時間,以防錯過。
可這落在周池雨眼裏,卻是赤裸裸的挑釁。
不過一瞬,她突然想到了什麼,低低地笑了起來,眼裏仿佛淬了毒:
“黎笙,你還不知道吧?在你昏迷的時候,阿玨已命人將青鬆嶺的祠堂改為行宮,封後大典一過,我們就去行宮小住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
黎笙滿目錯愕和驚駭。
青鬆嶺的祠堂,供著黎家滿門忠烈。
她的爺爺,在隨先帝出征的路上,病死途中。
她的父親,在輔佐慕容玨時,為國捐軀。
而她的哥哥,為了幫大齊滅南朝舊部,犧牲時年僅二十六......
周池雨玩味一笑,靠近她耳邊,“我說,你們黎家的屍骨,要淪為孤魂野鬼啦......”
“周池雨,你和慕容玨,真該死!”
黎笙突然雙目通紅,狠厲地將頭上唯一的發簪刺入周池雨的肩膀。
尖叫聲響徹椒房殿。
周池雨肩上的鮮血汩汩而流。
房門被人猛地從外麵踹開。
是慕容玨。
他眸如寒冰,“黎笙,你好大的膽子,竟敢傷未來的天元皇後?!”
有了以往的教訓,黎笙這次並沒有選擇解釋,而是看向他時,眼中竟有了茫然和陌生。
她隻知道,慕容玨是她那要封別人為後的夫君。
但關於他的其他記憶,竟全部模糊了。
“其實,我的膽子還能再大點,比如立馬殺了她。怎麼,陛下要廢後麼?還是說,你不敢廢後?!”
“你——!”慕容玨麵色鐵青。
不知為什麼,在對上她奇怪的陌生神色時,明明要脫口而出的“廢後”兩字瞬間卡在喉嚨。
仿佛隻要他說出口,就會失去很重要的東西。
“皇後善妒傷人,禁足椒房殿。”
說罷,他抱起渾身是血的周池雨,冷聲道,“黎笙,朕以後再和你算賬!”
眼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,黎笙才對著窗邊潛伏的信鴿吹了聲口哨。
將消息綁在信鴿腿上,看著它消失在皇宮,她才朝著行宮的方向露出一個冷笑。
慕容玨,沒有以後了。
過了今晚,他毒害皇後,誅殺忠良、惑亂江山的暴君行徑就會落實,甚至會傳遍整個大齊。
屆時,各路諸侯揭竿而起。
他與周池雨的榮華富貴,也會毀於一旦。
她很想知道,他們純潔無瑕的愛情還能不能經得住現實的考驗。
忽然,漏刻的刻度轉動,子時的鐘聲在她耳邊響起。
時空裂縫開啟,一道金光將整個椒房殿照得亮如白晝。
黎笙緩緩走近床榻,靈魂被吸入金光漩渦。
周圍恢複平靜時,榻上已經躺著一個“死”了的她。
慕容玨,往後餘生,永不複相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