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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睜開眼時，人在椒房殿。

隻見慕容玨麵色不虞地守在榻邊，眸中溢滿了愧疚，緊緊抓住她裹滿紗布的手。

“皇後，你的手，還有你師傅他們的事確實是朕考慮不周。不過你放心，朕已經命人以三品官員的儀製將其厚葬，也算幫他們實現了死同穴的遺願。”

“你......不要生氣了好嗎？”

黎笙慢慢抽出手，一陣恍惚。

不知怎麼的，好像一夜之間，她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，卻又說不上來。

“我為何要......生氣？”

這話讓慕容玨一愣，眼底生出一抹猶疑。

正在這時，周池雨端著雞湯進來。

聽到這話，她不由地冷笑，“娘娘不想阿玨封我為後直說就是，又何必汙蔑人？”

“總不能因為昨夜你吃了我的救命藥就失憶了吧？還是說，你話本子看多了，想以這種方式重新獲得阿玨的寵愛呢？”

“你覺得，我需要以這種方式汙蔑你？”

黎笙隻是淡淡反問一句，周池雨就紅了眼。

“阿玨，封後的旨意你還是收回吧。果然，無論我怎麼做，在皇後娘娘心中，我永遠隻是個奴婢。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離宮！”

一旁的慕容玨揉了揉眉心，看著“倍受欺淩”的周池雨，又看了看並無不妥、卻還在汙蔑人的黎笙，眼底的猶疑瞬間被憤怒代替。

“夠了！看來皇後的好日子過多了，竟生出這麼多下作心思。既是如此，那就去詔獄好好反省！”

黎笙並沒有解釋。

她在腦海中搜尋半天，突然想到一種可能。

師傅曾在信中說過，假死藥成分特殊，服藥期間不能與其他藥碰撞。

若是不小心碰撞了，輕者會在七日內遺忘一些重要的人和事，藥效過後才會想起來。

重者，則性命不保。

現在看來，她屬於前者。

今天或許隻是個開始。

果然，在她被關在詔獄的第二天，她和慕容玨之間的回憶越來越模糊。

可在她試圖回想那些細節時，眼前擺滿了各種刑具。

“皇後娘娘，這是陛下的意思，您得罪了未來的天元皇後，可別讓臣等為難呀。”

黎笙看著昔日她費盡心力提拔上來的詔獄司，此刻提起周池雨時的滿臉諂媚，不由地自嘲一笑。

人性使然，僅此而已。

她沒有任何猶豫，一步步走向刑具。

鞭打，笞杖，插針，帶枷示眾......

每一鞭，每一針，都帶著無盡的羞辱和痛意，讓人痛不欲生。

等全部受完時，她早已麵色煞白，渾身是血，如同受傷的小獸在角落裏悲鳴。

驀地，詔獄外傳來無數哭聲。

“是誰在哭？”

獄卒還沒來得及回答，她就被人“請”出去。

隻見詔獄外，跪滿了密密麻麻的百姓，男女老少皆有，但以女性居多。

她們都是黎笙曾經親眼看著解放纏足的女性，可如今竟又重新裹上了腳。

同時，她和慕容玨耗費五年時光才建起的寒門學堂，此刻早已被貼上封條，滿目瘡痍。

高台上，百官伏地，周池雨大義凜然地高喊：

“妖後誤國，曾蠱惑陛下廢除女子和親和纏足製度，如此勞民傷財的舉動，引得人神共憤。今上秉承天意，特此恢複舊製，穩固江山。”

說罷，她當著所有人的麵，命人將黎笙親手寫下的學堂匾額狠狠摔碎，又將一個年僅七歲的女孩從母親懷中搶過來，然後強製給對方纏足。

幼小腳骨被掰斷的哢嚓聲混合著女孩的慘叫在眾人耳邊響起。

黎笙的心，疼得在滴血。

“慕容玨，你當真要昏庸至此，對這一切視若無睹麼？”

那不僅是她和慕容玨的心血，更是曆史洪流下對可憐百姓的命運救贖。

可如今，文明倒退，權益削減。

女性以及百姓，又一次被推進水深火熱之中。

“那又如何？隻要雨兒開心就好。倒是皇後，如今自身難保，難道還想禍亂朝綱？”

慕容玨看向她時，眸中隻有冷意。

“禍亂朝綱麼？”黎笙怔怔地呢喃著這幾個字，整個人仿佛被釘在原地。

當年他在南朝為質，被周池雨折磨到生活無法自理時，是她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假傳聖旨，才救了他一命。

那時，他說她是他永遠的皎皎月光。

登基後，有一次他禦駕親征卻慘遭埋伏，是她力排眾議，吞下謀權篡位的流言，三天三夜滴水未進才從戰場將他救了回來。

那時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說：“朝廷沒有任何人都可以，包括我慕容玨，卻唯獨不能沒有黎笙。她是我最好的戀人、夥伴、軍師。”

可原來，所有付出都不過一句禍亂朝綱。

頓時，一股前所未有的蒼白，無力，心痛和自嘲彙集在心底。

見她麵色煞白，周池雨終於得意地走過來，對她附耳道，“黎笙，心痛嗎？心痛就對了。”

“當年你們黎家攛掇阿玨滅我南朝，今日我不但要一步步毀了你所有的心血，還要讓他對你厭惡至極，讓你生不如死！”

“你果然......”她的話還未說完，喉嚨就湧上一抹腥甜。

整個人再次陷入昏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