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說什麼?”
她還沒來得及抓住周池雨的衣領質問,就聽到殿內傳來師娘聲嘶力竭的哭喊。
她快步推開門,裏麵的一幕讓人目眥欲裂——
隻見曾經那個總喜歡故作高深的活潑老頭,那個親手教她縫屍的人,那個待她如親生女兒的人......此刻如木乃伊般,一動不動,活生生被分成了五塊,到死時胳膊上的神經還在跳動。
而師娘抱著他唯一的頭顱,哭得天昏地暗。
腦海中突然一片空白,極致的痛苦湧上全身。
她癱軟在地,手忙腳亂地開始拚湊那些四分五裂的身體。
可即便用盡畢生所學,手中的針線被鮮血染成紅色,怎麼都拚湊不起來。
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落下。
“對不起!都是我的錯,對不起!”
半晌後,她紅著眼提起劍,瘋狂朝慕容玨衝去。
卻在靠近他的前一秒,被禦林軍包圍。
“慕容玨,你不是答應過我,不會傷害他們嗎?為什麼要殺他?你忘了嗎?他曾救過你無數次,你怎麼敢的?!”
他薄唇緊抿,並未說話。
倒是周池雨,再無那日的謙卑和柔弱,反而滿臉倨傲和譏笑。
“娘娘可別誣陷人,要怪就怪那老頭太過自負,不信我的聲樂能治療人,非要挑戰。我隻能勉為其難與他比試一番,誰承想他這麼弱,連我的三成聲樂都承受不了。”
“你胡說——!”
師娘發瘋般衝過來,“分明是你威脅我們,要通過聲樂用阿笙的身體做藥人,他才主動以身代替。
誰知你中途卻突然提起‘比幹玲瓏之心被挖,卻依舊有人說無心也可活’的典故。所以你也想看看,人若是被五馬分屍,身上各個器官還能否重新長出來。他......就這樣,活生生被五匹馬撕裂!”
“阿笙,我要去找你師傅了。往後餘生,你要照顧好自己。”
師娘憐愛地看了黎笙最後一眼,然後在她的厲聲尖叫中舉劍自刎。
“師娘,不要——”
眼前是刺目的紅。
僅僅半日,黎笙接連失去了最後兩個長輩。
此刻明明是日光最盛的時候,她卻覺得全身血液仿佛凝固。
忽然,在所有人震驚的眼神中,她發瘋般擲起手中唯一的銀針,朝周池雨刺去。
“我殺了你!”
然而,就在她要接近周池雨的麵門時,一柄利劍橫在她脖頸處。
是慕容玨。
他眸光中仿佛淬了寒冰,“黎笙,你放肆!”
緊接著,一支箭矢從他另一隻手中劃過。
握針的右手傳來蝕骨的疼痛,頓時鮮血淋漓。
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曾經,隻因南朝大將軍綁過她的手,他就滅了對方三族。
他曾說,她的手,可挽弓射雕,可種菜縫屍,是他心中的無價之寶。
隻要他活著,任何人都不能動。
可如今,這手,再也縫不了屍了。
原來愛與不愛,真的很明顯。
“噗嗤”一聲。
她猛地吐出一口血,然後再無意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