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婚定在十月初十,還有半個月。
我花了十天繡了一方絲帕。
靛藍底子,角上繡了一枝白蘭,沈玄晏他小時候最愛白蘭花,說花苞的形狀幹淨。
薑思昭看我繡帕子,一直坐在旁邊悶著頭不吭聲。
“看什麼?”
“看你繡。上輩子你也繡了,繡了整整二十天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,算了,你去送吧。”
我帶著帕子去了東宮。
傍晚時分,沈玄晏的書房亮著燈。門虛掩著,我正要推,縫隙裏漏出聲音。
溫若棠在哭。
“別哭了。”沈玄晏的聲音。
“殿下,我不是故意的,那些宮人說我攀附太子,我解釋了可她們不信。”
“誰說的?我去處置。”
“不要!殿下千萬不要因為我為難旁人,是我不好,我不該留在東宮給您添麻煩。“”
“你走了我才麻煩。別哭了,有我在。”
有我在。
他十二歲那年,我隨父親出征,臨走前他在城門口追了半條街,拉住我的袖子,喘著氣說了三個字,有我在。
我推了門。
沈玄晏坐在書案後,溫若棠站在案前,正拿著一方帕子擦淚。
靛藍底子,白色的蘭花。
那是我去年送給他的帕子。繡了十五天。
溫若棠手裏攥著的線腳,是我一針一針收的。
“窈窈?”沈玄晏抬頭,“怎麼來了?”
他站起來,神態自然得很。溫若棠也立刻退後半步,垂了頭。
“她手裏的帕子...”
“哦。”他低頭看了一眼,“若棠今天受了委屈,我順手遞了一塊。”
“那是我繡的。去年你生辰,白蘭花的。你當時說收在枕邊,睡覺都能聞見手香。”
溫若棠把帕子放回桌案上,退了一步:“薑姐姐對不起,我不曉得這帕子...”
“行了,若棠又不是故意的。”沈玄晏打斷她。
他看向我,語氣帶著一絲不耐。
“窈窈,不過是塊帕子。我再讓人給你買十塊八塊,行不行?”
不過是塊帕子。
不過是個鐲子。
舊物。不值什麼。
我垂下手。
手裏還攥著新繡的那方帕子,十天的針腳密密匝匝,紮得我手上全是針眼。
我把新帕子擱在桌上,轉身走了。
身後溫若棠小聲說:“殿下,薑姐姐是不是生氣了?都怪我......”
“沒事。她脾氣一向好,鬧兩天就過了。”
出了東宮,夜風灌進領口。
回到家,薑思昭又坐在台階上,手裏搓著一根草棍。
“送出去了?”
“送了。”
他沒追問,站起來跟我進了屋。
我坐在桌前,盯著銅鏡裏自己的臉。
“可他把我去年繡的帕子給了溫若棠擦淚,說不過是塊帕子。”
薑思昭站在我身後,氣惱的扯了扯自己的頭發。
“您怎麼就是........哎呀我滴個娘,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,算了。”
我從妝匣裏取出珊瑚步搖,放在桌上。又拿出定親聘書,放在步搖旁邊。
“我要退婚。”
薑思昭愣了愣,沒有笑,也沒有說“我早說了”。
他隻說了一句:“來得及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