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退婚信我寫了三遍。
第一遍寫得太長,把委屈統統倒了出來。薑思昭看了一眼:“太子不會看完。“
第二遍隻有一行,此婚不宜,各自安好。薑思昭說太短了,太子會當你撒嬌。
第三遍,我隻寫了一句:殿下,我想退婚了。
思昭點了頭。
信裝好,我把步搖和聘書一起封進匣子,擱在桌角,打算一早讓人送去東宮。
夜裏起了風,窗欞被吹得咯咯響。我正要去關窗,身後傳來一聲悶響。
薑思昭直直栽倒在地上。
我撲過去扶,他整個人燙得握不住,額頭的汗一層層往外冒。
“薑思昭!”
他眼皮抬了一下,居然還出聲安慰我:“別慌,舊毛病了。上輩子也這樣,扛一扛就過去。”
“你這是怎麼了,要怎麼抗過去......”
他又咳了一聲,整個人蜷成蝦。
我伸手探他額頭,燙得縮回來,他發高熱了。
我喊了翠屏出去請大夫。
“去請大夫!快去!”
薑思昭整整燒了兩天兩夜。
到後來他開始說胡話,眼睛半睜著,看什麼都不認識。
老太醫把了脈,越把越慢。
“脈象極怪。這孩子的底子,不該是這個年紀有的虧損。五臟六腑透著一股舊傷,尤其是肺。”
“什麼舊傷?他才十幾歲。”
老太醫合上藥箱:“先用退熱的方子壓著。能不能熬過去,看他自己。”
藥煎了一碗又一碗。
臉燒得通紅,嘴唇幹裂起皮。
我跪在床前喂他喝,他的嘴燙得連碗沿都發熱。
大半碗藥灌下去,有一半順著嘴角淌出來。
我拿帕子給他擦,他的手在被子外麵摸索著什麼,我握住了。
“娘。”
我停下來。
“爹,你別哭了。”
“娘,下輩子,她去找你。”
“爹你別怕,我不疼的。”
他的聲音斷續,分不清是在說夢話還是在掙著清醒說。
“我爹不讓別人碰我,他自己喂奶、自己換尿布,他一個王爺,半夜抱著我滿屋子走,走一步咳一步。”
“後來我大了,他教我念書,念到你的名字就翻過去。”
“可他書房裏掛著你的畫像,整整十六年,一天都沒換過。”
藥碗見了底。燒還是壓不下去。
我坐在床邊,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被麵上。
不管他說的前世今生是真是假,不管他到底是誰的孩子。
此刻他就是一個燒得神誌不清的少年,嘴裏翻來覆去喊的是爹和娘。
我守到第三天寅時,燒終於退了。
他睜開眼看見我趴在床邊,眼圈紅腫。
嘴角扯了一下:“娘,你哭了?”
“沒有。”我擦了把臉,嗓子啞得不像話,“你閉嘴養病。”
他沒閉嘴:“我爹知道了肯定心疼。他最見不得您哭。”
“你再說話我把藥換成黃連的。”
他終於不吱聲了,但嘴角翹著。
他燒退了,人還是虛得很,翻個身都喘。
翠屏扶我躺下,說小姐您歇一會兒,奴婢守著。
我不放心,就趴在床邊守著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撐不住了。
迷迷糊糊中感覺薑思昭翻了個身,把腦袋拱到我肩膀邊上。
“娘...”聲音又小又軟。
我沒力氣推開他了。
也沒想推開。
門是被人一腳踹開的。
晨光從門外湧進來,刺得我猛地睜開眼。
不是天亮了,是門被人撞開了。
我從床上彈起來。頭發散了半邊,衣襟皺成一團,我不曉得什麼時候滑到床上的。
薑思昭的半邊身子壓在我手臂底下,麵色紅潤。
門口站著沈玄晏。
但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。
沈昭。
薑思昭在這時候醒了。
他迷迷糊糊的偏過頭,越過沈玄晏,直直看向沈昭。
“爹......你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