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玉蓮死死抓著我。
“河神廟?你要走?不行,你走了我怎麼辦?”
我看著她抓在我胳膊上的手。
指甲掐進肉裏,疼得發麻。
“我不走,大家都得死。”
梁介堵在門口。
“誰知道你是不是想跑?”
“我跑了,換命帖上的名字還是我。我能跑去哪?”
他盯著我,像在判斷真假。
我趁蘇玉蓮慌亂,放軟聲音:“我去找秦朔,拿法子回來。”
“你們留在倉房別再碰木魚。”
蘇玉蓮哭著說:“你保證回來?”
我點頭:“保證。”
梁介還想攔,鋪子夥計又打來電話。
這回說貨架倒了,後廚的油缸自己翻開,油麵浮著張孩子臉。
梁介臉色慘白,轉身就往外跑。
“我去鋪子看看。玉蓮,你盯著她。”
蘇玉蓮六神無主,隻顧著哭。
我趁她低頭擦眼淚,把外婆教過的避災香灰抹在門檻下。
灰線剛抹好,供桌底下黑木魚猛地滾過來。
咚。
它撞上灰線,停住了。
我心跳差點衝破喉嚨。
下一瞬,木魚竟從灰線上滾了過去。
縫裏傳出小孩哭聲。
“姐姐......疼......”
我渾身發僵。
蘇玉蓮抱住頭尖叫:“別哭了!我又不是故意的!”
我猛地看她。
她意識到說漏嘴,轉身就想堵我。
我先她一步衝向倉房後窗。
後窗年久失修,木栓半爛。
我抬腳猛踹,踹到小腿發麻,窗框終於裂開。
蘇玉蓮撲來抓我頭發。
我忍痛扯斷,翻窗跳出去。
村路黑得看不清腳下,身後木魚聲卻始終跟著。
咚。
咚。
不快不慢,像貼在我後背。
我不敢回頭。
河神廟在鎮北,靠著舊河堤。
我剛跨過門檻,銅鈴無風自響。
“叮。”
一道男聲從神像後傳來。
“指尖。”
我喘得說不出話,抬起手。
男人走出來,穿灰色襯衫,眉眼清淡,手裏端著碗糯米水。
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,眼神卻穩得很。
“蘇棠?”
我點頭。
“張婆婆讓你來的?”
“嗯。”
他沒多問,把糯米水遞給我。
“喝半碗,剩下的洗指尖。血香已經被借走,先壓住。”
我接過碗,手抖得差點灑了。
他扶了我一把。
“別怕,能走到這兒,說明它還沒吃穩你的帖。”
我把糯米水灌下去,腥甜感才從喉嚨裏退了點。
“喪木客到底是什麼?”
秦朔拿出紅繩,低頭係在我手腕。
“生前靠敲木魚送喪混飯,死後沒人收骨,怨氣鑽進木頭。”
“它最會冒充家神,拿香火換命。”
紅繩結貼著腕內側。
秦朔說:“記住,遇見真正護你的東西,繩結朝內。遇見鬼客牽你,結會朝外。”
我盯著紅繩,心裏稍穩。
“血香帖在木魚肚裏。怎麼拿?”
“第二夜前,木魚會張口收影。你含三粒生米,閉氣不出聲,它聞不到活人氣。趁它開口,抽帖。”
廟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蘇玉蓮和梁介衝進來,身後還跟著兩個鋪子夥計。
蘇玉蓮指著我:“她在這!秦朔,把人交出來!這是我們蘇家的事!”
秦朔站到我身前,聲音不高。
“你求的是家宅平安,還是替你擋死人債?”
蘇玉蓮臉色刷地白了。
梁介怒道:“少管閑事。”
秦朔看向他右手。
“攤開。”
梁介下意識攥拳。
秦朔抬眼:“不敢?”
梁介被激得伸出手。
他掌心正中,烙著一圈黑色木魚印,皮肉焦裂,邊緣還有濕灰往外滲。
夥計嚇得後退。
梁介也慌了。
“這是什麼?”
秦朔淡淡道:“遮禍帖吃了你的舊債,也給你蓋了收債印。”
蘇玉蓮聲音發顫:“那怎麼辦?”
秦朔說:“把血香帖取出來,把債歸回作惡人身上。”
梁介一聽作惡人,臉色更難看。
他拉著蘇玉蓮往外走。
“先回鋪子,把貨和賬本處理掉。”
我心頭一跳。
賬本,果然有東西。
秦朔他把三粒生米放進我掌心。
“壓在舌下。無論聽見誰叫你,都別出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