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玉蓮看見我的名字,臉上先是慌了下,很快又恢複狠勁。
“棠棠,可能仙家要你幫我擋擋災。”
“你年輕,命硬,擋一下不會死。”
我看著她,差點笑出來。
“擋一下?”
梁介伸手就要揭帖。
我猛地後退:“別碰!碰了就真認了。”
他不耐煩:“你又懂了?”
我盯著木魚。
木魚裂縫合上,表麵浮出細密紋路,像蛇鱗,又像小孩指甲抓過的印子。
供桌底下傳來悶悶的笑聲。
蘇玉蓮聽見,臉色白了白。
可她手機忽然響起。
倉房裏信號向來差,平時連電話都打不進來。
此刻鈴聲尖銳,刺得人頭皮發麻。
蘇玉蓮接通。
鋪子夥計的聲音從手機裏衝出來。
“老板!你快回來!店門口全是客人!”
“今天突然排滿了隊,連後倉那些賣不掉的糕點都被搶光了!”
蘇玉蓮眼睛瞪大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收銀機都快塞不下了!”
她掛了電話,喜得臉都紅了。
“看見沒?這就是添財!”
梁介的手機也響了。
他接起後,臉色從緊繃變成狂喜。
“撤訴?不追了?”
他掛斷電話,猛地抱住蘇玉蓮。
“玉蓮,成了!真成了!”
兩人在倉房裏又笑又哭,像已經撿回半條命。
我卻盯著梁介袖口。
他袖口沾著發黑的糖渣。
去年鎮上死過孩子。
孩子吃了福蓮糕鋪的甜油糕,當晚肚子疼,送到醫院已經沒氣。
我那時聽外婆歎氣。
“死孩子的嘴最苦,若有人昧良心,香火都壓不住。”
福蓮糕鋪,正是蘇玉蓮的鋪子。
我看向蘇玉蓮。
“你鋪子當真隻是運氣不好?”
蘇玉蓮笑聲一斷。
梁介也看過來,眼裏閃過狠色。
“蘇棠,你別亂說。”
“去年那個孩子......”
“閉嘴!”
蘇玉蓮尖叫起來。
“跟我們沒關係!醫院都說了是孩子自己命薄!”
我心底沉下去。
梁介走近,壓低聲音:“今天你聽話,大家都能活。”
“再胡說,我不介意讓你徹底開不了口。”
供桌底下的木魚忽然輕輕一跳。
啪。
它吐出一片帶血的蛇鱗。
鱗片落在地上,背麵刻著三個字。
第一夜。
蘇玉蓮咽了咽口水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我緩緩說:“四聲木魚,四夜收魂。第一夜,取財。”
蘇玉蓮罵我:“你少咒我!”
她話音剛落,手機又響。
還是夥計。
這回,夥計在哭。
“老板,店裏不對勁!白天買貨的客人全不見了,我剛才看監控,他們進門時腳不沾地!”
“還有錢匣,錢匣裏的錢全變成冥幣了!”
蘇玉蓮手一抖,手機差點掉地。
梁介搶過去吼:“你別胡說八道!”
夥計哭得更厲害:“梁哥,貨架下麵有小孩腳印,濕的,踩得到處都是......”
電話斷了。
倉房裏死靜。
蘇玉蓮慢慢轉頭看我。
她剛才的得意沒了,嘴唇開始發抖。
“棠棠,怎麼辦?”
我看著她,喉嚨發苦。
“現在想問我?”
梁介猛地抓住我肩膀。
“你肯定知道辦法。說!”
我疼得皺眉,卻不想在這種時候跟他硬頂。
我必須活著,也必須弄清楚血香帖是不是已經把我的命也搭進去。
我說:“我要給外婆打電話。”
梁介冷笑:“你想報警?”
我抬起手,把貼在胸口的換命帖給他看。
“報警能管這個嗎?”
蘇玉蓮急忙把手機塞給我。
“打,快打。”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外婆的聲音帶著睡意:“棠棠?”
“外婆,我請香時,香灰成蛇,門外無人木魚響了四聲。”
那邊瞬間沒聲。
幾秒後,外婆的聲音變得又低又急。
“你在哪?”
“蘇玉蓮家倉房。”
“別開門,別碰帖,別應聲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“門開了,添財和遮禍帖被木魚吃了,換命帖貼了我的名。”
外婆呼吸亂了。
“造孽啊......來的不是保家仙,是喪木客。”
蘇玉蓮湊過來:“外婆,你快讓仙家救我,我是玉蓮啊!”
外婆冷聲道:“保家仙護良心,不護黑心債。你們到底幹了什麼?”
蘇玉蓮臉一白,沒敢接話。
外婆不再問,隻對我說:“喪木客第一夜取財,第二夜取影,第三夜取皮,第四夜取命。”
“香灰蛇若找影子,是在挑香主。”
“棠棠,你指尖是不是見血了?”
我看著破口還在滲血的手指。
“是。”
外婆聲音顫了。
“他們拿你的血引帖了?”
我輕聲:“嗯。”
外婆在電話那頭罵了句臟話。
“去河神廟,找秦朔。他知道怎麼從木魚肚裏撈血香帖。”
“記住,天亮前必須離開倉房。”
話沒說完,供桌底下的木魚又悶笑起來。
手機屏幕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