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說完,我不再理會身後傳來的叫罵和詛咒,一步步走回我的閣樓。
我知道,從我說出要參加競賽的那一刻起,林妙妙就已經開始“偷”了。
她會像個貪婪的竊賊,把我腦子裏所有關於數學的知識,所有我刷過的題型,所有我總結的公式,全都竊取過去。
然後,在考場上,她會把我的一切,變成她自己的榮耀。
可惜啊。
這一次,我腦子裏的東西,是專門為她準備的,一份足以毀掉她一切的,大禮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,我把自己徹底鎖死在了閣樓裏。
我沒有像以前一樣瘋狂刷題。
我找來了一麵破裂的鏡子,是我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。
我每天就對著鏡子裏那個麵黃肌瘦的自己,一遍又一遍地進行自我催眠。
“1+1=。”
我念出這句話的時候,太陽穴就像有兩根鋼針在狠狠地鑽,一陣惡心感湧上喉嚨。
我的大腦,我過去十幾年建立的知識體係,在瘋狂地抵抗這個荒謬的結論。
但我不能停。
我掐著自己的手臂,指甲深深陷進肉裏,用疼痛來對抗那股眩暈。
“1+1=3!它就是等於3!”我對著鏡子裏的自己低吼。
鏡子裏那個瘦削的、眼窩深陷的“我”,正冷冷地看著我,嘴角帶著一絲嘲諷。
我的大腦在尖叫,每一個神經元都在反抗這個荒謬的結論。牆壁上斑駁的黴點似乎活了過來,扭曲成一個個嘲笑我的數字“2”。
我狠狠一拳砸在牆上,用劇痛來壓製眩暈。
“不!就是3!”我爬回鏡子前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,用血腥味刺激自己,“我再說一遍,1+1=3!”
“圓周率是整數4!你聽見沒有!是4!”
“兩點之間,曲線最短!哈哈哈哈,曲線才最短!”
“三角形內角和......是360度!就是360度!”
我開始出現幻覺,看到無數錯誤的公式像黑色的蟲子一樣從書本裏爬出來,鑽進我的耳朵和鼻孔。
我整夜整夜地無法入睡,隻要閉上眼,就是林妙妙那張得意的臉和爸媽的咒罵。
我隻能睜著眼,在閣樓裏一遍遍地踱步,嘴裏不停地囈語著那些被我扭曲的真理。
因為我知道,林妙妙那個詭異的能力,竊取的不是我表層的思考,而是我深信不疑的潛意識。
隻有當我自己都從靈魂深處相信1+1=3時,她才能在全國直播的考場上,毫不猶豫地寫下這個能讓她身敗名裂的答案。
爸媽看我整天待在閣樓裏“裝神弄鬼”,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他們直接斷了我的飯。
每天到了飯點,媽媽就在樓下扯著嗓子叫罵。
“林昭你這個廢物!還不滾出去找工作!想在家裏吃白食,門都沒有!”
“我看你是魔怔了!等你妹妹拿了全國冠軍,看你還有什麼臉待在這個家裏!到時候直接把你掃地出門!”
閣樓裏又悶又熱,我餓得頭暈眼花,嘴唇幹裂,就去衛生間喝自來水充饑。
身體上的痛苦,遠不及精神上的折磨。
而樓下的林妙妙,則過著公主般的生活。
爸媽不知道從哪裏借來了高利貸,給她請了最貴的衝刺班家教,買了最新款的手機讓她放鬆,每天燕窩鮑魚地伺候著,生怕她掉一根頭發。
她偶爾會心情很好地跑到閣樓門口,那個門被我從裏麵反鎖了。
她就敲敲門,用那種居高臨下的、憐憫的語氣說:
“姐姐,我真可憐你。同樣是爸媽的孩子,你怎麼就這麼蠢呢?”
“你就待在這個發黴的閣樓裏,做你的冠軍白日夢吧。哦對了,今天家教老師又誇我了,說我決賽肯定是第一名呢。”
我從不回應。
我所有的精力,都用來對抗我的大腦,構建那個屬於我和她的、荒謬的數學世界。
終於,競賽的日子到了。
我和林妙妙一起走進考場。
她是萬眾矚目的天才少女,穿著名牌的連衣裙,身邊圍滿了記者和帶隊老師,閃光燈閃個不停。
而我,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,隻是一個毫不起眼的、自己報名的社會考生。
進考場前,林妙妙特意走到我麵前,她身上的香水味濃得刺鼻。
她輕蔑地笑了笑,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周圍的記者聽見。
“姐姐,祝你好運哦。別考個零分,給爸媽丟臉。”
我看著她自信滿滿的臉,也回了她一個微笑,發自內心的微笑。
“你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