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猛然想起,小時候我曾高燒不退,昏迷中感覺有另一個‘我’在腦子裏搶東西,醒來後,林妙妙就第一次背出了我剛學會的古詩,而我忘得一幹二淨。
從那天起,我腦子裏仿佛破了個洞,總在關鍵時刻感到一陣被抽空的虛弱。
她偷走了我的思維,我的知識,我熬夜刷過的每一道題,甚至我無意識的塗鴉。
見我不說話,林妙妙覺得無趣,撇了撇嘴。
“爸,媽,我要去奧數班了,姐姐賺的錢夠交這次的衝刺班學費了嗎?聽說要一萬呢。”
媽媽立刻換上諂媚的笑臉:“夠了夠了,媽再去借點,妙妙你安心去上課,千萬別分心!”
我看著林妙妙驕傲的背影,手插進口袋,攥緊了那張被我藏起來的、皺巴巴的草稿紙。
上麵,我用紅筆,重重地寫下了一行字。
1+1=3。
第二天,我沒去工廠,而是回到了學校。
班主任看到我時,眼神裏全是惋惜和不解。
“林昭,你怎麼來了?是......遇到什麼困難了嗎?”
高三正是衝刺的時候,我卻在這個節骨眼上退了學。
所有老師都覺得我自暴自棄。
他們不知道,是我的父母,拿著我的退學申請書,親自到學校,當著所有老師的麵,說我不是學習的料,不如早點打工為天才妹妹分憂。
我搖了搖頭,從口袋裏掏出一遝被汗浸得有些潮濕的錢,放在班主任的桌上。
這是我這偷偷攢下的所有積蓄,連報名費都是我求著廠裏的大姐借給我的。
“老師,我想參加這次的全國數學競賽。”
班主任愣住了,他推了推眼鏡,表情很為難。
“林昭,這可不是鬧著玩的。你已經很久沒上課了,而且......你的成績......”
他沒說下去,但我知道他的意思。
在學校,我就是“笨蛋”的代名詞。
每天第一個到教室,最後一個走,草稿紙堆得比山還高,可成績永遠在倒數第一第二徘徊。
所有人都說,林昭天生就不是學習的料。
我看著班主任,一字一句,說得清晰無比:“老師,請您給我一次機會。”
我的眼神裏沒有哀求,隻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班主任最終還是歎了口氣,收下了那筆錢。
“好吧,我幫你以社會考生的名義報上名。但林昭,你別抱太大希望,重在參與吧。”
“謝謝老師。”
我道了謝,轉身離開。
回到那個所謂的家,林妙妙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,指揮著媽媽給她削蘋果,皮還不能斷。
看到我,她立刻皺起了眉。
“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?工廠把你這個廢物開除了?”
我沒理她,徑直走向通往閣樓的樓梯。
“站住!”
林妙妙尖叫起來,“我問你話呢,你啞巴了?還是聾了?”
我停下腳步,回頭看她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我辭職了。”
“什麼?!”
不止林妙妙,在廚房裏忙活的爸媽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衝了出來。
媽媽一個箭步衝上來,揚手就要扇我耳光:“你這個死丫頭瘋了是不是!好好的工作說辭就辭!你妹妹下個月的補課費怎麼辦?我們一家人喝西北風去嗎?”
我側身躲過她揮來的巴掌,她的指甲擦過我的臉頰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。
我冷冷地看著她:“我報名參加了全國數學競賽。”
空氣,死一樣地安靜了三秒。
緊接著,爆發出一陣刺耳的、毫不掩飾的嘲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林妙妙笑得前仰後合,眼淚都出來了。
“姐姐,你沒發燒把腦子燒壞吧?就你那榆木疙瘩腦袋,還想參加數學競賽?你是去給人家湊人頭,表演怎麼考零分的嗎?”
爸爸也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:“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!你以為你是誰?你以為你是妙妙嗎?!一個蠢貨也敢做天才的夢!”
“我告訴你林昭,你要是敢去丟我們林家的臉,我打斷你的腿!”
我看著他們扭曲的嘴臉,心中一片冰冷的荒蕪。
“如果,我拿了冠軍呢?”
林妙妙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她上下打量著我,眼神裏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冠軍?林昭,你要是能拿冠軍,我就當著全國觀眾的麵,把這本數學書吃了!”
她一腳踢向旁邊書包裏露出的奧數教材。
“好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清晰地吐出一個字。
“你說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