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著她走進那個屬於她的、聚光燈下的考場,我知道,好戲就要開場了。
這次競賽是全國直播,重要程度非同一般。
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,頭頂的燈光忽明忽暗。
我拿到了試卷。
飛快地掃了一眼題目,和我過去沒日沒夜刷過的題庫,有百分之八十的重合。
我閉上眼,開始在腦海中,為林妙妙清晰地構建那些為她精心準備的、錯誤的解題思路。
每一個步驟,每一個公式,都錯得那麼“巧妙”,那麼“天馬行空”。
與此同時,我拿起筆,在自己的試卷上,寫下了正確得不能再正確的答案。
林妙妙能偷走我的思維,但她偷不走我落於紙筆的動作。
她會下意識地認為,我腦子裏想的,就是我要寫的。
而她,會完美地複刻我腦海中的一切。
包括那些,足以毀掉她的“天才”光環的,致命錯誤。
考試時間過半。
我已經寫完了所有的題目,開始慢悠悠地檢查。
而另一邊,通過考場外走廊上掛著的直播大屏幕,我能清楚地看到林妙妙的答題情況。
攝像機給了她一個長達數分鐘的特寫。
她下筆如有神,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和思考,卷麵幹淨整潔得像印刷出來的一樣。
場外的專家解說團爆發出陣陣讚歎。
“不愧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女,這種難度的題目,她竟然做得如此輕鬆寫意!”
“你們看她的解題思路,簡直是天馬行空,太巧妙了!我們這些老家夥都想不到!”
爸媽也擠在人群中,被記者們圍著,臉上洋溢著無比驕傲的笑容。
媽媽對著鏡頭,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:“我女兒從小就聰明!我們從來沒管過她的學習,都是她自己努力,自己有天賦!”
爸爸也挺直了腰杆,侃侃而談:“我們妙妙的目標,是世界級的數學家!為國爭光!”
周圍的人紛紛向他們投去羨慕嫉妒的目光。
沒有人注意到,角落裏還有一個他們的女兒,正在考同一張試卷。
我看著屏幕上林妙妙的卷子,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。
她果然把我為她準備的“禮物”,一件不落地,全都收下了。
最後一道大題,是一道極其複雜的幾何證明題。
正確的輔助線,應該連接兩個最不起眼的關鍵頂點,化繁為簡。
而在我的腦海裏,我構建的是一條截然不同的、通向深淵的輔助線。
我看到林妙妙的筆尖在圖上猶豫了零點五秒。
這是她自己殘留的、微弱的意識,在和我被扭曲的潛意識做最後的鬥爭。
但最終,我的思維,還是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。
她毫不猶豫地畫下了那條錯誤的輔助線。
並基於此,寫下了一長串看似嚴謹縝密,實則荒謬絕倫的證明過程。
寫完最後一個字,她自信地抬起頭,衝著攝像機的方向露出了一個勝利的、甜美的微笑。
在她看來,冠軍已是她的囊中之物。
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。
我交了卷,在眾人或同情或忽略的目光中,默默地走出考場。
爸媽和林妙妙立刻被記者們團團圍住。
“林妙妙同學,這次有信心拿冠軍嗎?”
“當然。”林妙妙笑得燦爛又得體,“這次的題目對我來說,沒什麼難度。”
一個記者眼尖,看到了我,立刻把話筒遞了過來。
“聽說你的姐姐也參加了這次比賽,你覺得她考得怎麼樣?”
提到我,林妙妙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。
“我姐姐她......能來參加比賽,鼓足勇氣坐在這裏,就已經很了不起了。畢竟,不是每個人都有學習的天賦。”
一句話,就將我釘在了愚蠢和不自量力的恥辱柱上。
爸媽也在一旁幫腔,爸爸歎著氣說:“是啊,我們家大女兒腦子笨,從小就不開竅,大家別為難她了。”
媽媽則是一臉嫌棄:“讓她來就是見見世麵,別影響我們家妙妙的心情就好。”
周圍傳來一陣壓抑的哄笑。
我穿過人群,沒有回頭。
審判的時刻,很快就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