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死胡同裏陰暗潮濕,角落裏還堆著幾袋垃圾。
小周一屁股坐在地上,絕望的揪著頭發。
“師父,咱們連個過路客都沒有了。”
“這生意還怎麼做啊?”
我把案板重新架好,拿出抹布一點點擦拭。
“沒有過路客,就做回頭客。”
老趙苦笑了一聲。
“小林,你當這是拍電影呢?”
“這地方鬼都找不到,哪來的回頭客?”
“要不咱們還是散夥算了吧?”
第二天一大早,我蹬著三輪車去了城南最大的海鮮批發市場。
攬月閣的招牌菜需要極品海貨吊湯。
我想用最頂級的食材,重新把招牌打出去。
當我走到相熟的王老板攤位前時,他卻轉過身去。
“老王,給我留的兩斤大蝦呢?”
王老板頭都不敢抬,一邊裝作理貨一邊擺手。
“沒了沒了,以後都不賣給你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怎麼回事?咱們不是說好的嗎?”
旁邊賣高山有機菜的李姐歎了口氣湊過來。
“小林,你別怪老王。”
“對麵那個劉總放話了,誰敢把食材賣給你,攬月閣就斷誰的合同。”
“人家現在是大客戶,咱們得罪不起啊。”
我攥緊了拳頭。
“他這是要趕盡殺絕?”
李姐麵露愧色。
“人家還說了,要讓你在餐飲界要不到飯。”
“你還是趕緊走吧,別連累我們。”
我看著滿市場琳琅滿目的食材,竟沒有一樣能進我的鍋。
推著空蕩蕩的三輪車回到死胡同,小周和老趙都愣住了。
“師父,菜呢?”
我搖了搖頭,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小周氣的一腳踢在牆上。
“太欺負人了,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裏逼啊!”
就在我們連一根蔥都買不到準備收攤的時候。
胡同口突然傳來一陣板車軲轆的吱呀聲。
一個穿著破膠鞋的漁民老頭,和一個滿臉皺紋的鄉下大娘推著車走了進來。
老頭姓陳,大娘姓趙。
這三年裏攬月閣不要的邊角料,我都是私下墊錢買下來給他們。
趙大娘把幾個帶著泥巴的編織袋重重放在地上。
“小林,聽說你被人欺負了?”
她解開袋子,裏麵全是水靈靈的頂級水培菜。
“那個什麼洋人主廚嫌我的菜長得不夠直,全給退了。”
陳老頭也掀開板車上的防雨布。
裏麵是活蹦亂跳的野生大黃魚和膏蟹。
“我的魚他們也嫌個頭不統一,不要了。”
“小林,我們不認什麼米其林,隻認你這個人。”
“這些東西你拿去用,不要錢。”
我看著那些食材,眼眶有些發熱。
“大娘,陳叔,這錢我必須給。”
我從貼身的兜裏掏出僅剩的幾百塊錢塞過去。
“有了這些,咱們的攤子就活了。”
我沒再廢話,立刻生火洗菜。
最頂級的食材往往隻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。
我隻放了一點鹽,用大黃魚熬了一鍋清湯。
水培菜焯水斷生鋪在手擀麵上。
不到半小時,一股極其純粹的鮮香味順著死胡同飄了出去。
這香味沒有工業香精的霸道,卻直鑽人的五臟六腑。
幾個剛下班的打工人路過胡同口硬生生停住了腳步。
“臥槽,什麼味道這麼香?”
“好像是從這死胡同裏飄出來的。”
他們探頭探腦的走進來。
“老板,你們這賣什麼?”
我盛出一碗,遞過去。
“不賣。”
打工人愣住了。
我指了指旁邊的塑料凳。
“今天第一鍋,請你們嘗嘗手藝。”
“幹爹,今天那個米其林暗訪員肯定來。”
Kevin在對麵餐廳的豪華後廚裏,得意洋洋地擺弄著他的儀器。
“我的低溫慢煮機已經預熱好了。”
劉總狂喜地搓著手。
他把搶來的那本絕密菜譜攤在不鏽鋼台麵上。
“兒子,這可是老林那個毒瘤留下的招牌。”
“隻要照著這個做,換上咱們剛進的高端進口食材。”
“再加上你的藍帶擺盤,絕對能把餐廳推向國際化。”
Kevin輕蔑地翻開菜譜。
“她這配方太土了。”
他指著其中一行。
“本地幹巴菌?這種鄉下東西怎麼配得上米其林的星級?”
“給我換成法國黑鬆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