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周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出了聲。
“師父,咱們圖什麼啊?”
“三年啊,咱們把命都搭進去了,就換來兩百塊錢和一頓羞辱?”
我把菜刀端端正正的擺在案板上。
“圖個心安理得。”
“起鍋,燒油。”
老趙擦了把汗,擰開了煤氣罐。
火苗騰的竄了起來。
“小林,今天咱們賣點啥?”
我看向對麵排起長龍的攬月閣。
“就賣最簡單的陽春麵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他那精準到零點一克的機器,能不能煮出人味來。”
擺攤前三天,生意慘淡的讓人心慌。
鍋裏的水燒幹了又加,加了又燒幹。
對麵攬月閣卻因為打出法國藍帶主廚接手的噱頭,大排長龍。
幾個曾經天天來喝我手熬養胃粥的老主顧結伴走了過來。
走在最前麵的是退休的張阿姨。
她以前胃不好,我特意每天早上給她熬三個小時的黨參山藥粥。
“張阿姨,來啦?”
小周眼睛一亮,趕緊拿抹布擦桌子。
“師父今天剛吊的高湯,給您下碗麵?”
走在最前麵的張阿姨腳步一頓,臉上閃過一絲尷尬。她下意識的把手裏那張印著攬月閣對折券的傳單往身後藏了藏,眼神躲閃不敢看我。
“哎喲,小周啊,阿姨今天......今天胃口不太好,改天、改天再來吃你們的麵啊。”
旁邊的李大爺卻沒那麼多顧忌,嘟囔了一句:“小林啊,不是我說你,時代變了。人家對麵現在是科學儀器慢熬,還打對折,一碗海鮮粥才十九塊九。你這清湯麵要賣二十,咱們退休金也不好掙啊。”
我手裏的菜刀頓了一下。
“張阿姨,那粥太稠是加了工業增稠劑。”
“您胃不好,吃多了容易反酸。”
張阿姨一聽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“小林,你這人怎麼這樣?”
“自己被開除了,就在背後嚼人家舌根?”
“人家是國外留學回來的高材生,用的都是科學配方,能害我嗎?”
她翻了個白眼,拉著李大爺就往對麵走。
“走走走,別理他,就是見不得別人好。”
小周氣的把抹布重重摔在桌上。
“師父,你聽聽她說的是人話嗎?”
“當初她半夜胃疼,是誰大冷天爬起來給她熬粥送過去的?”
我搖了搖頭沒說話。
這世上最經不起考驗的就是人心。
沒過半小時,一輛城管執法車停在了我們攤位前。
幾個穿著製服的人跳下車。
“誰讓你們在這擺攤的?”
“有人舉報你們油煙擾民,嚴重影響市容市貌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同誌,我們這隻煮麵,哪來的油煙?”
帶頭的人拿出一張投訴單指了指對麵的攬月閣。
“人家餐廳經理實名舉報,說你們的攤位散發異味。”
“趕緊收了,搬到後麵那條死胡同去。”
小周急了,衝上去理論。
“憑什麼?這空地是公共區域!”
“他們就是故意整我們。”
執法人員冷著臉。
“少廢話,要麼搬,要麼沒收工具。”
我拉住眼眶通紅的小周。
“搬。”
老趙咬著牙,把剛燒熱的鐵鍋又端回了三輪車上。
我們推著車一步步挪向那條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死胡同。
路過攬月閣門口時,劉總正站在台階上抽煙。
他吐了個煙圈,笑的一臉得意。
“林大廚,慢走啊。”
“那胡同裏風水好,適合你這種野路子閉門造車。”
Kevin端著一杯咖啡走出來。
“幹爹,跟這種垃圾廢什麼話?”
“我的低溫慢煮牛排馬上就要出鍋了,那個美食家今天應該會來暗訪吧?”
劉總趕緊掐了煙,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。
“放心吧,我都打聽好了。”
“隻要拿下他那顆星,咱們攬月閣就徹底躋身國際一流了。”
我推著車頭也沒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