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開門!”
“陳遠你把門給我打開!”
婆婆的聲音。
三個月了,除了陳遠,我沒聽到過任何人喊這扇門。
我一陣欣喜,連忙往門口走,手剛搭上涼透的門把手,門外就傳來陳遠疲憊又暴躁的低吼。
“媽!你帶這麼多人來幹什麼?”
“趕緊回去!”
“我來替老陳家清理門戶!”
婆婆的嗓門高得整層樓都聽得見,夾雜著對門大媽的起哄聲。
“那個破鞋呢!”
“那個不要臉的爛貨是不是還躲在裏麵!”
爛貨?破鞋?
幾個字一個一個砸過來,我邁出去的腳懸在半空,臉上火辣辣的疼。
婆婆用腳踹門,一邊踹一邊淒厲地哭喊。
“她為了錢什麼下賤事幹不出來!”
“不僅臟了身子,還臟了我們陳家的門風!”
踹門聲越來越重,哭腔裏全是恨。
“你天天把門窗封死,屋裏那股作嘔的味道整個樓層都聞得到!”
“你是不是非要被她惡心死才甘心!”
那些話順著門縫往耳朵裏灌,堵都堵不住。
我呆呆低頭看自己的腳尖,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水泥地上。
奇怪的是,嘴裏嘗不到任何鹹味。
舌頭舔過嘴角,什麼味道都沒有。
這就是我失憶前做過的事嗎?
門外突然砰的一聲悶響,有什麼重東西順著樓梯滾了下去。
“陳遠你瘋了!”
對門大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為了個出來賣的連你親媽都推!”
“誰都不準說她!”
陳遠的嗓子嘶啞到破音,透著不要命的狠勁。
“她沒有臟!”
“她是天底下最幹淨的!”
“滾!再敲一下門我殺了你們!”
走廊裏一陣淩亂的腳步聲,連滾帶爬,越來越遠。
然後是徹底的安靜。
鑰匙插進鎖孔,飛快轉了三圈。
門拉開一條窄縫,陳遠側身擠進來,反手又把三道鎖全部擰死。
他背靠著鐵門,胸口劇烈起伏,大口大口喘著粗氣。
工作服上蹭了一道灰,額角沁著細密的汗。
鞋都沒脫,他就這麼直直地看向臥室那張雙人床。
“別怕。”
“有我。”
前一秒還凶神惡煞的男人,聲音一下子軟了,軟得發顫,卑微到了骨頭裏。
他大步走到床邊,彎下腰,隔著厚厚的被子,極其輕柔地抱了上去。
兩隻胳膊箍得那麼緊,手指卻一點力氣都不敢使。
我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。
伸出手,去拉他的衣角。
“阿念,你別聽他們的。”
“你永遠是我幹幹淨淨的妻子。”
他把臉深埋進被褥裏,不停地蹭著,嘴唇貼在枕頭上喃喃自語。
鼻腔裏發出含混的,壓抑的嗚咽聲,整個肩膀都在抖。
我湊近他的肩膀,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他緊緊抓著被角。
就在那被角邊緣,纏著一根極長的頭發。
豔金色。
女人的頭發。
我伸手摸自己的頭頂。
這三個月來,陳遠每天幫我梳的,明明是一頭烏黑的長直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