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。
他站在門口,臉色鐵青,瞪著我。
“你現在說這些是要幹什麼?要造反嗎?”
“我不是要造反,”
我說,聲音已經啞了,“我隻是想知道,為什麼?”
“什麼為什麼?把你養這麼大,你倒來問為什麼?”
“你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我們給的?你還有臉了?”
“你們給我的,都是我弟用剩下的。”
我說,“我從小到大,從來沒有用過一件全新的、隻屬於我自己的好東西。”
我媽突然開口了,聲音軟了下來。
“小悅,你聽媽說,”
“那時候家裏困難,你爸工資低,你弟又小,到處都要花錢......”
“所以就拿我的東西去退?”
“那也是沒辦法的事,”
我媽歎了口氣,“你看你,一個女孩子,用那麼好的東西幹嘛?”
“你弟是男孩子,他要在外麵玩的,要麵子的呀。”
“所以我不需要麵子?”
“你這孩子,怎麼越說越強了呢?”
我弟這時候插進來了。
他靠在門框上,雙手插在褲兜裏,一臉不耐煩。
“行了行了,多大點事,翻什麼舊賬。”
他嘴角帶著笑,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。
“不就是幾個東西嗎?你至於嗎?”
“姐,我跟你說明白吧。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,湊近了一點,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裏。
“因為你不配,懂嗎?”
“你一個女的,爸媽能把你養大就不錯了。”
“以後嫁人了還不是外人?”
“現在你上班了,能掙錢了,幫襯幫襯家裏不是應該的?”
“你看看你弟我,我是家裏的根,是延續香火的。”
“好東西不給我用給誰用?”
“給你?你用得著嗎?”
我盯著他。
他還在笑。
“所以這些東西你就別計較了。”
“買車的事,你再好好想想,反正你自己也......”
清脆的一聲響,在狹小的屋子裏炸開。
我弟愣住了。
他捂著半邊臉,瞪大眼睛看著我,好像不敢相信剛才發生了什麼。
我媽尖叫了一聲。
“你敢打你弟弟?!”
她一把推在我胸口上,我整個人往後倒。
後腦勺磕在衣櫃角上,眼前一陣發黑,耳朵裏嗡嗡響。
還沒等我反應過來,我爸已經抄起了門後的藤條。
那根藤條我太熟悉了。
從我有記憶起,它就在那裏。
打我,抽我,讓我跪著、哭著、嚎著。
“你長大了,翅膀硬了是吧?!”
我爸揮舞著藤條朝我抽過來,“敢打你弟弟了?!”
“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林!”
我抱著頭,縮在衣櫃和牆角之間的空隙裏,身體本能地發抖。
藤條落下來的聲音很響,每一下都像是要把皮肉抽開。
餘光裏,我看見我媽摟著我弟,正給他揉臉上被我打紅的那一塊。
她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我弟靠在她懷裏,臉上的表情有點得意,又有點委屈。
“疼不疼?媽給你吹吹。”
“那個死丫頭,下手這麼重,回頭媽收拾她。”
我趴在冰涼的水泥地上,身上挨著一下又一下的抽打,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可笑。
我居然現在才知道,這個家,根本沒人在乎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