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終於打累了。
他氣喘籲籲地放下藤條,胸膛劇烈起伏著,額頭上都是汗。
“我真是白養你了!”
他盯著縮在牆角的我,聲音沙啞,“還敢和父母計較這些!”
“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,誰家的閨女這麼跟爸媽說話的?”
我慢慢從地上坐起來。
背上、胳膊上、腿上,到處都在疼。
我抬手摸了摸後腦勺。
剛才撞到衣櫃角的地方鼓了一個包,碰一下就疼得厲害。
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幾圈,被我硬生生逼回去了。
“所以,你們是故意的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。
“故意讓我以為自己丟三落四。故意讓我挨打。”
“故意讓我覺得我不配用好東西。故意給我吃差的、穿差的、用差的。”
“就為了省那點錢,好都給我弟?”
我媽紅著眼眶走過來,蹲在我麵前。
“小悅,那你還想怎麼樣?”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要我們給你跪下來道歉嗎?”
說著,她膝蓋一彎,真的就要往地上跪。
我爸和我弟同時衝上去拉住她。
“你瘋了?!”我爸衝我吼,“你要逼死你媽是不是?!”
“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我弟也吼,“非要把這個家鬧翻天你才滿意?”
我看著他們三個人緊緊地靠在一起,像一堵牆。
而我是這堵牆外麵的人。
我看了一眼我媽。
她哭得很傷心,仿佛在說:為了她都願意下跪了,我卻還不肯原諒。
我想說,我沒有要你們下跪。
我隻是想給這麼多年小心翼翼的自己,討一個說法。
我隻是想要一句真心的“對不起”。
可是他們連這個也不肯給。
我媽抹了一把眼淚,歎了口氣,說:“這樣吧,你答應給你弟買車,這事兒就過去了。”
我以為我聽錯了。
“什麼?”
“買車啊,”
我爸接過話茬,“你現在工資也不低了,幫你弟弟買個車怎麼了?”
我盯著他們三個,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們。
“我給他買車?”
“對啊,你今天不挑事能有這出?”
我爸說,“你把你媽氣成這樣,你還有理了?”
“你作為姐姐,幫襯弟弟不是你該做的嗎?”
“再說了,”
我媽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我的手,“你一個女孩子,存那麼多錢幹嘛?”
“將來嫁人了,這些不都是你弟弟的?”
“早點給晚點給有什麼區別?”
我看著麵前這一張張理所當然的臉,忽然覺得惡心。
我別過頭,不再看他們。
我媽歎了口氣,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“算了算了,本來搬家這大喜的日子,被你這麼一鬧,真是鬧心。”
她看了一眼我爸,又看了一眼我弟,最後把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是我生的,我還能怎麼樣呢?”
“買車這事兒你先應下來,又不是要你現在就買,以後慢慢來嘛。”
她說著,朝我弟使了個眼色。
然後又轉向我,語氣像是在施舍。
“對了,新房子裏那間大臥室,得給你弟。”
“他是男孩子,要有空間的。你一個女孩子,住小間就夠了。”
我弟在旁邊連連點頭。
“就是就是,我朋友來了也得有個地方坐啊,你那小房間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我在心裏冷笑。
我從小就沒有自己的房間。
小時候在外屋搭一張小床,簾子一拉就是我的“房間”。
後來長大了一點,搬到儲物間住。
堆滿雜物,隻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戶。
現在我用自己的錢買了一套房子,三室一廳。
我以為我終於可以有一個屬於自己的、幹淨的、明亮的房間了。
可他們告訴我,最大的那間要給我弟。
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。
身上的傷還在疼,但我站得很直。
“我不給。”
我爸瞪大了眼睛: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不給。”
我的聲音在發抖,但我用盡全力讓它聽起來是穩的。
“車我不會給他買。大臥室我也不給他。”
“還有,”
我看著他們,“這個家,也別搬了。”
“那是我的房子。你們不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