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蹲在地上,一張一張地翻那些退貨憑證,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紙麵上。
我媽總說,是你自己弄丟了,怪誰?
你弟的東西怎麼從來不丟?
我信了。
我真的信了。
我以為我天生就是個粗心大意的人,以為我腦子不好使。
我甚至不敢給自己買好東西。
工作以後,我買衣服隻敢買打折的、地攤貨。
襪子十塊錢三雙,勾了線也舍不得扔,縫縫補補接著穿。
同事們說我節儉,說我樸素,說我一看就是個會過日子的。
他們不知道,我不是節儉。
我是怕。
我怕買了好東西,第二天就不見了。
我怕那個“丟三落四”的我會把一切好東西都毀掉。
可原來那個“我”,是他們捏造出來的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。
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,領口都起了毛邊。
腳上的襪子,左腳大腳趾的地方已經勾了線,露出了裏麵的顏色。
我的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我媽站在門口,皺著眉頭看著我。
“你愣著幹嘛?還不快收拾東西?”
“外麵搬家師傅都等著呢,都像你這麼磨蹭,天黑也搬不完。”
她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紙,沒認出來是什麼,繼續說,
“從小就呆頭呆腦的,一點你弟的聰明勁兒都沒有。”
“你看看你弟,多利索,自己的東西早就收拾好了。”
我弟從走廊探出頭來,笑嘻嘻地說:“就是就是。”
“姐,給我買車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?”
“反正好東西在你那也是放不住的,不如早點給我,省得你又弄丟了。”
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。
手裏攥著那疊退貨憑證。
“媽,這是什麼?”
我把那疊紙遞到她麵前。
她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,臉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這是什麼?”
我又問了一遍,聲音在發抖。
“這......這不就是些舊單子嗎,多少年前的東西了,你翻出來幹嘛?”
她伸手想拿過去。
我縮回手,沒給她。
“這些,全都是你說我弄丟了的東西。”
我一張一張地念:“收音機,複讀機,隨身聽,電子表,運動鞋......十七件。”
“每一件,都是你拿去退掉的。”
我媽的臉色變了。
她嘴唇動了動,想說點什麼,但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“你說你不記得了?”
我看著她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你打我,你罵我,你說我丟三落四,你說我不配用好東西。”
“你讓我弟弟用新的,用好的,我連撿他剩下的都要千恩萬謝。”
“你告訴我,為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