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五一假期第三天,我把出租屋裏陸景行的東西全部收拾了出來。
兩件他不穿的舊襯衫、一雙穿了兩次嫌不舒服的皮鞋、一個用了一年的剃須刀。
五年了,他在這間我付全部房租的屋子裏,存在感隻有這麼一紙箱的東西。
媽媽的電話一大早就來了。
「閨女,相親那個男孩子五一正好在你那個城市出差!媽讓他去找你,你拾掇拾掇見個麵。」
「媽,我真不想見......」
「你聽媽的!最好的報複就是過得比那個爛人好!你越躲在家哭,那個姓陸的越得意!」
她說得對。
總不能五一五天全窩在家裏當鵪鶉。
我洗了臉,換了身幹淨衣服。
下樓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停在路邊。
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。
日光照著他的側臉,輪廓很幹淨。
他抬頭看到我,眼睛微微亮了。
「蘇晚?」
「你是......顧衍?」
他輕輕笑了一下,推了推鼻梁上的細框眼鏡。
「伯母說你今天沒安排,讓我帶你出去走走,別窩在家裏了。」
我其實一點心情都沒有。
但顧衍的態度不是那種油膩的相親式獻殷勤,很平和、很自然,像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。
可我確定我不認識他。
「我們見過嗎?」
「見過。不過你大概不記得了。」
他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。
「上車吧,慢慢說。」
車開出小區,他帶我去了一家家常菜館。
不是什麼米其林西餐廳,就是一家小巷子裏的蒼蠅館子,桌麵油乎乎的,但生意爆好。
他沒問我想吃什麼,直接點了辣子雞和酸湯肥牛。
筷子遞到我手邊的時候,我愣住了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吃這個?」
「伯母告訴我你愛吃辣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也不完全是。有些事是我自己記得的。」
「記得什麼?」
「記得高中的時候,你每天中午去小食堂打飯,永遠點辣子雞蓋飯。那時候一份八塊錢。」
我放下筷子。
「你是我高中同學?」
「高一五班,坐你後排靠窗那個位置。」
我使勁在記憶裏翻找。
高一五班,後排靠窗。
「那個......天天戴耳機、誰也不理、成績很好、學期中間突然轉學的男生?」
「對,就是我。」
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完全對不上號。
當年那個男生瘦得像根竹竿,低著頭走路,像要把自己藏進空氣裏。
眼前這個男人高大、從容、目光清朗。
「你變化也太大了吧?」
「人總要長大的。」
他說得很輕,眼底卻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