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出租屋。
五一的街道熱鬧得像過年,到處是氣球、促銷、擁擠的人群。
隻有這間房子冷冰冰的。
五年的房租全是我交的。
從第一年月租一千五到現在月租兩千八,年年漲價,年年是我掏錢。
陸景行說男人的錢要拿來投資、做大事。
日常開銷,女人體貼一點是應該的。
後來他做到區域總監,月入三萬。
我以為日常開銷終於可以平攤了。
結果他的錢變著法兒花到了別的地方。
給方琳買了一輛小電驢,理由是「小姑娘剛畢業,擠地鐵太辛苦」。
給方琳報了年卡三千八的瑜伽班,理由是「她工作壓力大,需要解壓」。
給方琳換了一部新手機,理由是「她舊手機像素低,影響工作拍照彙報」。
每一筆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而我這五年用的手機,是他淘汰下來的。
屏幕右上角有一道裂縫,貼了膜也遮不住。
洗完澡我躺在床上,手指機械地滑著方琳的朋友圈。
一條一條,像一本精心編排的炫耀手冊。
五一第一天:洱海騎行,配文「自由的風」。
五一第一天晚上:客棧陽台的星空照,配文「有人把月亮摘下來放到了我的窗前」。
五一第二天:古城私房菜館,配文「老板親自下廚,有被寵到」。
我知道那家私房菜館。
因為是我在攻略第23頁推薦的。
我甚至標注了招牌菜和最佳卡座位置。
五一第二天晚上:一張紅酒配蠟燭的照片,配文「有些人天生就會製造浪漫,我何德何能」。
他什麼時候給我製造過浪漫?
在一起五年,我的生日他忘了三次。
情人節嫌「人太多,不如在家叫外賣」。
跨年夜他去參加公司年會,我一個人在出租屋倒數到十二點,對著空氣說了句新年快樂。
忽然,方琳更新了一條新的朋友圈。
是一段十秒鐘的視頻。
她坐在洱海邊的長椅上,有人從身後給她披了一件外套。
鏡頭搖過去,是陸景行。
他彎腰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,她笑著靠在他肩上。
緊接著,又一條新朋友圈。
一張手的合照。
陸景行的手和方琳的手十指相扣,背景是洱海的落日。
他左手腕上戴著的,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——一塊浪琴手表。
我分期十二個月才付清的。
配文隻有四個字。
「此生不換。」
我放下手機,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五年了。
他從來沒有和我在朋友圈裏有過任何合照、任何互動、任何存在的痕跡。
他說他不喜歡在社交媒體公開私生活。
原來不是不喜歡公開。
是不喜歡公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