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柴房的不知第幾日,娘親來了。
原是沈翡又惹禍了。
我被關以後,娘親為了救他,借口錢員外被刺傷索要封口費,向父王要了五千兩平了沈翡的賭債。
可沒過兩日,沈翡死裏逃生覺得憋悶,竟然跑去百花樓同武安侯府的小侯爺為了花魁爭風吃醋,還酒後失手把那病弱的小侯爺給打死了!
沈翡事後害怕,躲來了王府,求娘親救救他。
老武安侯三代單傳,受不了老年喪子之痛,抬著棺材堵在王府門口,要王府交出凶手為他兒子償命。
娘親這次什麼也沒說,隻是喚了幾個小廝將我五花大綁,灌給我一碗苦藥。
然後,強行把我壓到了京兆尹的大堂之上。
父王和老侯爺分坐於京兆尹兩側,我旁邊還停著小侯爺的棺槨。
娘親掏出一封認罪書,對著大堂哭喊:
“諸位大人明鑒!小女卓青璃與妾身的侄子沈翡本為青梅竹馬,情投意合,妾身和妾身的兄長本有意為他們定下婚約。”
“可小女不守婦道,貪慕虛榮,暗中勾搭城南的錢員外行了苟且之事。小侄沈翡是個連雞都不敢殺的讀書人啊!他慘遭表妹背叛痛失所愛,憤懣悲痛,方才到百花樓喝酒平複心情。這才與小侯爺起了衝突啊!”
“這罪責逐本溯源,全是小女水性楊花造的孽,是這孽女連累了他,根本不怪沈翡啊!”
“妾身性格軟弱,此生唯有一女,便極盡寵溺!是妾身教女無方,才嬌縱得她性格古怪,放蕩不羈,在家忤逆長輩,在外臭名遠揚!”
“妾身不能一錯再錯,惟願大義滅親!小侯爺乃千金之軀,妾身願將小女交由武安侯府給小侯爺配冥婚,一命抵一命!以全了小侯爺未娶妻之憾,隻求侯爺息怒!求京兆尹老爺明鑒!”
周圍的百姓一片嘩然,對我指指點點,極盡唾罵。
我瞧著並不驚訝的父王和老侯爺,鬆了口氣的京兆尹,還有一旁裝作痛心疾首的娘親,終於理清了緣由。
沈家雖已沒落,仍是世家,何況又和睿王府有姻親。沈翡是舅父獨子,無論如何也要保住他。
京兆尹現在需要凶手結案,而武安侯府也需要我這個睿王府長女給小侯爺配冥婚,既全了臉麵又可泄憤。
而我的父王隻需要息事寧人。畢竟武安侯府手握重兵,父王不敢得罪。
隻要犧牲一個名聲盡毀已失去聯姻價值的庶女,既能收獲大義滅親的好名聲,又能換取武安侯府的人情,太劃算了。
現在隻要把罪責全推到我身上,再把我塞進小侯爺的棺槨裏活埋,所有人的問題都可完美解決。
父王讚賞地衝娘親點點頭,娘親便笑得心花怒放,一臉羞赧。
她故作悲傷地悲泣幾聲,手絹掩麵湊到我耳邊,語氣陰狠:
“阿璃,你的心思太深了,為娘不喜歡。既然你學不乖,娘親也不強求了。你就替你表哥去死吧!”
“別怨我,娘親給過你機會,可你不中用啊!跟娘親作對,被活埋便是你的命數了。”
我嘲弄地勾勾嘴角,卻因為被喂了啞藥出不了聲。
“娘親,我是世上最心疼你的人,你卻覺得我最好欺負。”
“那可就怪不得做女兒的不能如你所願了。”
她驚異於我的眼底毫無懼色,皺起了眉頭。
京兆尹驚堂木拍響:
“武安侯小侯爺被害一案已結,嫌犯卓氏青璃涉嫌殺害小侯爺......來人!讓她畫押!”
衙役們高喊著威武,拽著我的手指硬生生往那份認罪狀紙上按去。
旁邊,武安侯府的小廝已經拿出一件大紅色的死人嫁衣,冷笑著朝我逼近。
父王別開臉不再看我,懷裏卻緊緊擁著,此刻大聲哭喊著要陪我一起去死的娘親。
我勾起嘴角,死死盯著府衙大門,默默倒數。
三,二,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