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娘親愣住了。
似是沒想到一向對她逆來順受的我,會有如此決斷。
“且慢!”
父王叫停了已經按住我的小廝:
“你繼續說。”
我帶著哭腔:
“何況這白端硯是阿璃跟嫡母借來的,我故意砸碎豈非打了嫡母的臉?這又如何是心機深沉呢?”
父王皺眉深思。
眼看瞞不住,娘親驀地大哭出聲,眼睛一翻暈了過去。
父王焦急將她橫抱起來:
“來人,把府醫全傳來!”
臨出門還不忘鄙夷地掃了我一眼:
“看把你娘親氣的!把大小姐給我重打三十大板!既是不孝不順,就扒了她的棉衣,在宗祠外雪地裏跪足三天三夜!”
三十大板,打得我皮開肉綻。
臘月寒冬,我隻著裏衣跪在雪地。
半夜,娘親披著白狐大氅走來。
她將一碗冷了的糙米湯扔在我麵前,捏起我凍僵的下巴:
“娘親自小被你外祖家收養,養育之恩大過天!你表哥又是沈家獨苗,娘親拚了命也要保他前程似錦!為娘在這個世上的血親隻有你了,你這又是何苦呢?”
“況且那硯台是你父王給那賤人的定情信物!我看見就生厭!你今日若是頂了砸硯台的罪名,頂多是打幾下板子,何必弄成這樣讓為娘心痛?”
她把我的頭靠在她的肩頭,輕輕撫著我的發:
“阿璃,你要乖乖的,為娘不會害你......”
嗬。
若是前世的我,估計早已在她懷中痛哭流涕了。
可今生,我卻隻覺作嘔。
臥床休養幾日後,為防娘親像前世那樣將我賣去抵債,我借口思過祈福,求了王妃恩準,搬去了有皇家護衛的靈音寺後山別院。
這日,娘親竟帶著人參雪蛤粥找來。
果然,她甫一開口,就是淚眼盈盈地向我陳述我的表哥沈翡,如何被人設局在賭坊輸了五千兩銀子。
賭坊背景強大,不管不顧地追到家裏。
舅父和他們爭執間,他們揚言再不還錢要砍舅父的手。
“都怪你那日不懂事!害得王妃將硯台收了回去,你表哥心情鬱悶,跑去賭坊消遣才遭歹人設局!”
她頓了頓,眼神亮了起來:
“不好幸得老天庇佑!前兩日城南的錢員外來給亡妻做法事時,看中了你。隻要你肯做他的繼室,他願出五千兩聘禮!你表哥的債就能平了!”
京城誰人不知,這錢員外年過六十,瘸腿瞎眼,前幾日剛醉酒溺死第五任正妻!
前世的我亦絕望抗拒。
娘親就如同此刻這般,抱著我哭得幾近暈厥:
“為娘知你不願意......可你舅父若被砍了手,娘也無顏麵對沈家列祖列宗了!你一個庶女,能嫁給錢員外做正室夫人也不算委屈,還能保住咱們沈家獨苗!阿璃,這樣對大家都好......”
前世,還沒等她說完,我就點頭應下了婚事。
嫁人抵債,受盡折辱。
此刻,我卻半晌都沒做聲。
她見我似是不接招,裝作無意地端起桌上的人參雪蛤粥,遞給我:
“你看我光顧著和你敘話,竟忘了今日是煮了粥給你補身子的。阿璃快喝,莫放涼了。”
她的眼神滿是期待,看來這粥有問題。
我笑著接過碗,用調羹攪動了幾下,複又放到邊桌上。
“娘親,阿璃中午剛飲過府醫調配的黑豆湯,這黑豆與人參相克,怕是浪費了娘親一番心意。”
她愣了一瞬,很快又拍拍我的手:
“沒事,沒事,隻要阿璃健康平安就好。”
我瞧著她鎮定自若的神色,總覺得有哪裏不對。
還未等我細細思索,我已然昏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