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行吧，這很座敷童子

“行吧。”他站起來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點，“我叫陸凜，是這家民宿的老板。以後你就......呃......住這兒？工作？”

男孩歪著頭想了想：“工作是做什麼的？”

“就是......”陸凜撓頭，他對“座敷童子應該做什麼”完全沒有概念，“給客人帶來好運？讓他們開心？”

“哦。”男孩點點頭，“那我擅長。”

“你擅長？”

“嗯。”男孩認真地說，“以前住在岩手縣的時候，那家人每天都笑眯眯的。爺爺抽獎總是中，奶奶丟的東西總能找到，姐姐考試剛好及格。”

“剛好及格也算？”

“算啊。”男孩眨眨眼，“開心就行。”

陸凜失笑。

行吧，這很座敷童子。

“那你叫什麼名字？總得有個稱呼吧。”

男孩低頭想了想，然後抬起頭：“座敷くん。大家都這麼叫我。”

“行，座敷くん。”陸凜伸出手，“歡迎來到凜風民宿。”

座敷くん低頭看著陸凜伸出的手，猶豫了兩秒，然後伸出小小的手，握住了他的兩根手指。

手有點涼，但很軟。

“お兄さん，”他仰起頭，“這裏有便利店嗎？”

“有啊，怎麼了？”

“我想去看看。”座敷くん的眼睛亮了起來，“電視上說，現在的便利店有很多限定商品。鬼滅的、角落生物的、還有那個......那個什麼......ちいかわ？”

陸凜：“......”

他沉默了三秒。

然後掏出手機，打開全家便利店的官方頁麵，翻到“限定商品”那一欄，遞過去。

座敷くん接過手機，眼睛瞬間瞪大，像兩顆發光的燈泡。

“這個！這個！這個我見過！電視廣告裏的！鬼滅的夾心餅幹！還有這個！角落生物的軟糖！還有這個！ちいかわ的貼紙！還有這個......”

他興奮地抬頭：“お兄さん！可以買嗎？”

陸凜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，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招員工，是在養兒子。

“買。明天就帶你去買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陸凜帶著座敷くん出門采購。

出發前，他又遇到了老問題。

“你能出去嗎？”

座敷くん站在玄關門檻前，伸出小手摸了摸，然後搖搖頭：“出不去。”

“和灶神一樣，隻能在民宿範圍內被看見？”

“嗯。”座敷くん點點頭，“但是可以跟著お兄さん走，別人看不見我。”

行吧，又一個隱形兒童。

於是，一大一小一神，再次踏上采購之路。

這次的目的地是全家便利店，就在幡穀站旁邊，步行八分鐘。

路上，陸凜收獲的注目禮比上次更多。

因為他不僅要對著空氣說話，還要時不時低頭看看“身邊的小孩”，甚至偶爾伸手虛空摸摸頭。

路過一個遛狗的老太太，狗對著陸凜身邊的空氣狂吠，老太太一邊拽狗一邊用“這人肯定有問題”的眼神看他。

路過一個送報紙的騎手，差點撞上電線杆，因為一直盯著陸凜看。

等紅燈的時候，旁邊站著三個女高中生，其中一個偷偷拍了張照片，然後三個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：

【果然又是那個人，上次也自言自語來著】

【挺帥的，可惜了......】

【是不是最近網上那個民宿的人？富士山那個】

【誒，那個人？那豈不是不是單純的怪人，是名人？】

陸凜麵無表情地看著紅綠燈，心裏默念：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。

座敷くん在旁邊仰頭看他：“お兄さん，為什麼她們一直看你？”

“因為你。”

“我？”

“她們看不見你，隻能看見我對著空氣說話。”

“哦。”座敷くん點點頭，然後認真地說，“那お兄さん好可憐。”

陸凜：“......”

謝謝你啊。

進了便利店，座敷くん徹底瘋了。

他飄在貨架之間，一會兒趴在這個商品前看，一會兒飄到那個貨架前摸，嘴裏不停念叨：

“這個！這個！鬼滅的！善逸！我喜歡善逸！”

“這個！ちいかわ！ちいかわ的橡皮！”

“還有這個！寶可夢的！皮卡丘！”

陸凜推著購物車跟在後麵，時不時伸手拿一個他指著的商品，在外人看來，就是一個帥哥對著空氣傻笑，然後往購物車裏扔各種兒童零食。

收銀台的小哥掃碼的時候，看著滿滿一車的兒童食品，表情逐漸微妙。

“あの......お子さんのお土産ですか？”

“はい。”

“おいくつですか？”

“七歳。”

小哥掃碼的動作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了看陸凜，眼神裏寫滿了“你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，孩子七歲了？十七歲就當爹？”

陸凜麵無表情地掏出信用卡。

刷完卡，他提著兩大袋東西走出便利店，座敷くん飄在旁邊，懷裏抱著一包鬼滅餅幹，臉上笑開了花。

“お兄さん，謝謝你！”

“不客氣。”陸凜提著袋子往回走，“以後你就是民宿的員工了，這是員工福利。”

“員工福利是什麼？”

“就是......打工的人可以享受的好處。”

“那我以後要做什麼？”

陸凜想了想：“就......正常生活就行。在民宿裏走來走去，讓客人偶爾看到你，心情變好，運氣變好。”

“就這樣？”

“就這樣。”

座敷くん歪著頭想了想，然後認真地說：“那我要天天看鬼滅。”

陸凜笑了：“行，給你買個平板，隨便看。”

座敷くん入住民宿的第三天，奇怪的事情開始發生了。

先是張叔。

他早上起來做早餐，打開冰箱，發現昨天買的雞蛋，從一盒變成了兩盒。

“老板！”他衝出來，“你半夜又去買雞蛋了？”

陸凜一臉懵：“沒有啊。”

“那這盒哪來的？”

兩人對著多出來的那盒雞蛋，麵麵相覷。

座敷くん從樓梯上飄下來，揉著眼睛：“早上好......”

陸凜看著他：“座敷くん，這雞蛋是你變出來的？”

座敷くん湊近看了看，搖搖頭：“不是我變的。是有人送的吧？”

“誰送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他眨眨眼，“但是昨晚好像有客人半夜回來，拎著便利店袋子。”

陸凜想起來了。

昨晚是有個客人，說是加班到淩晨兩點，在便利店買了點東西。

但他買的明明是泡麵和啤酒啊，怎麼會多出一盒雞蛋？

張叔撓頭：“俺也不知道，反正就是......莫名其妙多了一盒雞蛋。”

座敷くん在旁邊默默舉手：“可能是......小幸運？”

陸凜和張叔對視一眼。

這就是“招來小幸運”？

同一時間，二樓某房間。

昨晚加班到淩晨兩點的客人，一個三十多歲的IT男正在翻自己的便利店袋子。

“奇怪，我明明買了雞蛋啊......怎麼沒有？收據上寫著呢......難道忘在便利店了？”

他撓著頭，完全沒意識到，那盒雞蛋此刻正在樓下的冰箱裏，即將成為張叔明天的玉子燒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“小幸運”事件層出不窮。

三樓的女客人丟了耳環，翻遍房間都沒找到，急得差點哭出來。

結果座敷くん路過的時候，往壁櫥下麵看了一眼，耳環就在那兒，卡在榻榻米和牆的縫隙裏。

客人自己找了半小時都沒找到，座敷くん走過去一眼就看見了。

他悄悄在陸凜耳邊說“お兄さん，那個姐姐的耳環在壁櫥下麵”，然後陸凜假裝不經意地“幫忙”找到。

客人感動得差點給陸凜跪下。

二樓那個備考的大學生，每天去圖書館複習，回來總是一臉驚喜。

“今天去圖書館居然剛好有空位！平時這個點都滿的！”

“今天坐電車，剛上車就有人下車，剛好有座位！”

“今天便利店買午飯，抽獎抽到一瓶茶！免費！”

他不知道，那個穿著善逸T恤的小男孩，每天都會在他出門後，站在門口朝他的背影揮揮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