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新手機是第二天到的,我媽付的錢。
周延轉了三千塊紅包過來,我媽替我收了,說留著給我交下學期學費。
我心想,你收他的錢,以後要還的。
那個被水泡過的手機我沒扔,拿到樓下修手機的店裏問能不能恢複數據。
老板說泡太久了,主板燒了,沒救。
我蹲在手機店門口,看著街上人來人往。
每個人頭頂都飄著線,紅的、粉的,偶爾有灰的。
灰的是代表緣分將盡。
我的頭頂什麼都沒有。
從小到大,我看過幾百條線,唯獨看不到自己的。
我認命了。
天生寡王。
回到家,周曼正坐在客廳幫我媽整理公司的文件。
對,她現在開始來幫我媽"幹活"了。
我媽嘴上說不好意思麻煩,但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孩子忙了十年,突然有人願意幫她分擔,那種感動是擋不住的。
"杜姐你這個季度的報表做得太細了,我幫你錄進係統吧。"周曼指著電腦屏幕說。
"那多不好意思,你又不是我們公司的人。"
"我跟哥哥說了,以後杜姐就是我親姐姐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"
我站在門口,聽得指甲掐進掌心裏。
她在碰我媽的工作電腦。
我走過去:"周曼姐,我來吧,我幫我媽錄。"
"不用不用,你去休息,這些數據你看不懂的。"
她笑著擋住屏幕,語氣溫柔,動作堅定。
"我看得懂,我大一學的會計。"
"哎呀別爭了。"我媽在廚房喊,"讓周曼幫忙錄,你去把衣服收了。"
我被支走了。
收衣服的時候我路過書房,門虛掩著。
周延坐在裏麵,麵前打開的是我媽的工作筆記本電腦。
他的手指飛快地在觸控板上劃動,像在翻什麼東西。
我推門進去。
"周叔叔,你在看什麼?"
他抬頭,笑容毫無波動:"你媽讓我幫她看看上季度的對賬單,她說格式對不上。"
"我媽的對賬單從來不出錯。"
"人都有疏忽的時候嘛。"
他合上電腦,站起身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玥玥,你對你媽的信任我看得到,但你也得相信周叔叔是真心想幫這個家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真誠極了,語氣像冬天的暖氣,溫度剛剛好。
如果我看不到那根線,我真的會信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,淩晨兩點爬起來倒水。
經過客廳的時候,聽見陽台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周曼靠在欄杆上打電話,聲音很低,但夜裏太安靜了,我聽到了幾個詞。
"......快了......她那個職位能簽的單子你算過沒有......比上次那個多三倍。"
我屏住呼吸。
"放心,她對我哥死心塌地的......她閨女有點煩,但不礙事,小孩子而已......"
小孩子。
我站在黑暗裏,渾身的血像被冷凍過一樣,讓我不住得發抖。
第二天我找了個借口去了我媽公司,說給她送飯。
前台認識我,放我進去了。
我媽在開會,我在她工位附近等著。
旁邊的工位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,穿白襯衫,袖子卷到手肘。
他在看報表,看得很認真,旁邊攤著一本筆記,邊看邊記。
我經過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他桌上的筆。
"對不起。"
他抬頭看我一眼,點了下頭,沒說話。
我彎腰撿筆的時候,習慣性掃了一眼他頭頂。
然後我僵住了。
他頭頂有一根線。
那根線從他的眉心出發,跳過半個辦公區。
直直地落在我的手腕上。
我猛地站起來,膝蓋磕在桌角上,疼得我齜牙。
"你沒事吧?"他皺了下眉。
"沒事沒事。"
我逃一樣地衝進了茶水間。
我反鎖了門,擼起袖子看我的手腕。
什麼都沒有。
我看不見自己的線,從來看不見。
但是我能從他那端看到,那根線的另一頭,確實纏在我腕子上。
十八年了,第一次有線落到我身上。
但我現在沒空想這個。
因為我媽的同事走進茶水間時說了一句話,讓我把所有心思都冷了下去。
"聽說沒有?有人匿名舉報杜總,說她挪用了項目資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