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媽,你跟周叔叔認識多久了?"
第二天早上,我媽站在鏡子前描眉毛。她平時不化妝的,今天畫了。
"三個多月了,他是我們部門新調來的,做事利索,人也踏實。"
"三個月就帶回家了?"
她描眉的手停了一下,從鏡子裏看我:"你什麼意思?"
"沒什麼意思,就是覺得......是不是了解得不太夠?"
"玥玥。"
她放下眉筆轉過身,表情我太熟了——那是她準備講道理之前的預備姿勢。
"你五歲的時候說你表姐跟二狗有一腿,我被你嬸嬸指著鼻子罵了一個月。"
"但是我說對了......"
"八歲的時候你說你爸外麵有人,你知道那段時間我過的什麼日子嗎?”
“每天上班心不在焉,天天疑神疑鬼,差點丟了工作。"
"但我也說對了啊。"
"對又怎樣?"
她的聲音突然高了,又立刻壓下去,像是怕被鄰居聽見。
"對了就能怎樣?你爸該走還是走了,婚該離還是離了。”
“你說的那些話除了讓我提前難受,有什麼用?"
我嘴巴張著,話堵在嗓子眼裏。
她歎了口氣,聲音軟下來。
"玥玥,媽不是怪你。但你答應過我的,進城以後不再看了,對不對?"
"我沒看。"
"那你昨天為什麼打碎杯子?"
我低頭。
她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。
"周延是個好人,媽心裏有數。你別想太多了。"
門鈴響了。
我媽去開門,周延站在門口,手裏拎著兩盒桂花糕,上麵還貼著保溫袋。
"昨天答應你的,我五點半去排的隊,排了四十分鐘。"
他說得輕描淡寫,像這不算什麼。
我媽接過桂花糕的時候,手指碰到他的,沒有縮回來。
周曼從他身後冒出來,眼睛彎彎的:"杜姐早上好,玥玥早上好。"
她今天穿了件碎花連衣裙,挽著周延的胳膊進來的,進門才鬆開,順手把他袖口上一根線頭扯掉了。
那個動作太自然了。
不是妹妹對哥哥的自然,是長期生活在一起、肌肉記憶級別的自然。
我趁我媽去廚房熱桂花糕的空檔,打開手機搜周延的名字。
朋友圈翻了三年,幹淨得像剛注冊的號。
偶爾幾條工作動態,幾張風景照,沒有任何女性出現。
我又搜周曼。
她的朋友圈倒是豐富,自拍、探店、旅遊。
我往下翻,翻到大約兩年前的一條,是一張合照。
她靠在一個男人肩膀上,那個人的臉被裁掉了一半,隻露出下巴和鎖骨。
但我認得那件襯衫。
周延昨天穿的就是這件。
我截圖。
手指剛碰到保存鍵,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敲響了。
"玥玥,你在裏麵嗎?我想用一下洗手間。"
周曼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,軟綿綿的。
"等一下。"
我手忙腳亂地保存截圖,退出頁麵。
洗手間沒有鎖,門就那麼被推開了。
周曼站在門口,歪著頭看我,目光滑過我的手機屏幕。
"不好意思,我以為你說好了。"
她笑著走進來。
經過我身邊時,手肘碰了一下我的手機。
手機從我手裏飛出去。
"啊!"
周曼伸手去撈,沒撈住,手機精準地掉進了水池裏。
水龍頭開著,嘩嘩地衝。
"天哪,對不起對不起!"
她兩隻手撈起我濕漉漉的手機,滿臉歉意。
但那雙眼睛穩得像一潭死水。
"我賠你我賠你,玥玥你別生氣。"
我攥著滴水的手機,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截圖沒了,朋友圈刷新了,那條兩年前的動態已經變成了一條灰色的線——她刪了。
她什麼時候刪的?
就在敲門之前。
晚上,我媽安慰我說再買個新的。
周延立刻接話:"杜姐讓我來吧,周曼弄壞的我負責。"
"不用。"我說。
"別跟叔叔客氣。"
"我說不用。"
我媽皺了皺眉,周延臉上的笑沒變過一秒。
那天夜裏我失眠,把被子蒙在頭上,反複回想周曼碰我手肘那一下的力道。
不輕不重。
不多不少。
剛好夠讓手機飛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