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沈念,藥房裏少了三株老參,你拿的?"
沈清舟的聲音隔著半個院子傳過來,冷得跟臘月的風似的。
我正蹲在庫房門口清點布匹,聞言差點把手裏的冊子摔了。
老參?我連藥房的門朝哪開都不清楚。
"嫡兄,我沒拿。"
我起身走過去,沈清舟站在藥房門口,手裏拿著出入登記簿。
"昨天下午,有人看到你往藥房方向走了。"
"我昨天下午去的是庫房,隔了三個院子。"
沈清舟沒接話,目光移到我身後。
柳眉從回廊那頭走過來,手裏端著一碗湯藥。
"沈大少爺,這是府醫開的方子,我幫忙煎好了。"
她把藥遞過去的時候,指尖微微碰到了沈清舟的手背。
彈幕立刻發瘋:
【天呐這個觸感!男主手一定僵住了!】
我沒心情看彈幕,因為沈清舟接過藥之後,又看了我一眼。
"柳姑娘來沈家才三天,就知道給我煎藥了。沈念,你送了半年的藥,有幾次是自己煎的?"
我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我送藥是假,進書房踩點是真,哪有工夫自己煎?但這話沒法解釋。
柳眉在旁邊低下頭,恰到好處地開口。
"沈大少爺別怪沈姑娘,她可能平時事情太多了。"
這句話表麵上在幫我說話,實際上在踩我——你看,我一個外人都比你上心。
彈幕拚命點讚:
【柳眉太善良了,被欺負還替對方說話。】
【相比之下,女配可真是又懶又虛偽。】
我深吸一口氣。
沈清舟說不讓我再往他書房跑了,以後的藥由柳眉來送。
好的,偷看私印的機會又少了一條。
但沒關係,來日方長。
轉眼到了月底,沈家每月有一次小型盤賬。
那天下午,沈清舟把所有管事的叫到堂上,挨個對賬。
輪到我的時候,我把整理好的賬冊交上去,心想這次做得天衣無縫,連差價都提前抹平了。
沈清舟翻了幾頁,忽然停下來。
"這一筆,南城鋪麵的月租,跟上報的數目不一致。"
我腦子飛速運轉。
不對。這筆我明明核對過三遍。
我湊過去看,賬麵上寫的是月租十二兩,但旁邊被人用極細的筆跡添了一個小數點,變成了"一兩二錢"。
有人改過我的賬冊。
我猛地抬頭,視線掃過在場所有人。
柳眉坐在角落裏,正安靜地喝茶。
她的目光和我對上,隨即移開,嘴角有一個極短暫的弧度。
"嫡兄,這不是我寫的,有人動過我的賬冊。"
沈清舟皺眉。
"賬冊一直鎖在你房裏,誰能動?"
"我不知道,但這個字跡——"
"夠了。"沈老夫人在上首敲了敲桌子。"賬目出了錯,你不認也得認。"
老太太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"一個庶出的丫頭,管著幾本賬就整天雞飛狗跳,丟不丟人。"
彈幕開始審判:
【說不定根本沒人改她的賬,就是自己做錯了不敢承認。】
【女配被抓現行還想甩鍋,臉皮真厚。】
沈清舟合上賬冊,聲音沒有起伏。
"這個月你的賬目資格暫停,鋪麵的租子由柳眉代管。"
我攥緊了手指。
彈幕歡天喜地:
【男主做得對,讓女主管賬才是明智的。】
柳眉站起來,麵露難色。
"我一個外人,管沈家的賬不太合適吧......"
沈老夫人擺手。
"你比她靠譜。就這麼定了。"
散會之後,我回到房間,翻箱倒櫃檢查了一遍。
鎖沒有被撬的痕跡,窗戶關得好好的。
但我想起來了——昨天中午柳眉來找我借針線,在我房間待了大概一刻鐘。
一刻鐘,足夠她翻開賬冊改一個數字了。
彈幕這時候飄過來一行:
【柳眉昨天進沈念房間的時候,趁她不注意偷偷改了賬冊呢,女配好蠢根本沒發現。】
我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。
但彈幕緊接著又補了一句:
【反正就算知道了也沒用,誰會信一個庶女的話呢。】
我坐在床沿,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。
六歲那年,姨娘被趕出主院的時候,對我說過一句話。
在沈家,庶出的孩子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,你要活下去,就得比所有人都能忍。
我忍了十二年了。
不急。
沈清舟遲早會為了柳眉離開,到那時候,誰管賬,誰說了算。
我重新鋪開紙,開始默背那些被暫停的鋪麵收支數據。
別人能搶走我的賬冊,搶不走我腦子裏的東西。
青禾端著飯進來,看我一個人坐在黑燈瞎火裏寫字,小心翼翼地問:
"姑娘,您不難受嗎?"
我抬頭看她,笑了一下。
"難受什麼,我巴不得有人把這些破賬都接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