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不可能。"
許遠誌盯著那張地圖,聲音很硬。
"夢甜說了,她們去的是西郊。"
"許校長,基站數據不會說謊。"刑警的筆尖仍然壓在那個紅點上,"許薇的手機在當天下午四點十七分最後一次連接的基站,覆蓋範圍就是東郊廢棄遊樂園周邊兩公裏。"
"那是她後來自己跑過去的。"許遠誌說。
他的聲音開始發緊。
"夢甜說她們走散了,也許薇她——"
"許校長。"刑警打斷了他,語氣不算客氣,"周夢甜說走散的時間是傍晚六點左右。但許薇的手機四點十七分就在東郊了。"
"她們怎麼可能在西郊走散?"
許遠誌不說話了。
我能看到他後頸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他想相信周夢甜。
他需要相信周夢甜。
因為如果周夢甜說了謊,那他三年前掛斷的那通電話,就不再隻是訓斥了一個任性的女兒。
而是親手把自己的女兒推進了死路。
我看著他的手指在桌麵上微微發抖。
然後他掏出手機,給周夢甜打了一個電話。
"夢甜,警察說薇薇的手機定位在東郊。你確定那天你們去的是西郊?"
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。
周夢甜的聲音傳來,帶著哭腔。
"爸,我......我不記得了。”
“三年前的事,我真的記不太清了。也許是東郊,也許是西郊,我當時太害怕了......"
"你再好好想想——"
"爸,我那天一個人走了十幾裏路回家,腳底全是血。我到現在做噩夢都會夢到那條路。"
"你讓我怎麼想?我一想就害怕......"
她在電話裏哭了出來。
許遠誌的嘴唇動了動,最後什麼也沒問出來。
"好了好了,別哭了,爸爸不問了。"
他掛斷電話,對刑警說。
"三年前的事,孩子記不太清了,她當時受了很大驚嚇。"
刑警沒有說話,把筆錄本合上了。
我知道那個刑警在想什麼。
他不信。
但他暫時沒有證據。
當天晚上,周夢甜回到許遠誌家裏。
我跟著她。
三年了,這個家我無數次地飄回來,每次都在同一個位置停下。
客廳牆上的那麵照片牆。
上麵有十幾張照片。
周夢甜的鋼琴比賽、周夢甜的生日聚會、周夢甜和許遠誌在學校門口的合影、周夢甜大學錄取通知書前的紀念照。
沒有我。
一張都沒有。
原來也有過一張。
初二那年拿了全區數學競賽第一名,學校官網發了新聞,許遠誌把報道打印出來,框了,掛在最中間。
後來周夢甜說她看了難過,覺得自己不夠好。
第二天,那個相框就被換成了周夢甜七年級時畫的一幅水彩畫。
畫得很一般。
但許遠誌說,夢甜的畫裏有感情。
周夢甜走進客廳,確認許遠誌還在書房裏沒出來,然後她拿出手機。
她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"何濤。"
那個名字像一根生鏽的鐵釘紮進我的太陽穴。
何濤。
三年前在鬼屋裏,捂住我的嘴,按住我的手的人。
"東西都處理幹淨了嗎?"周夢甜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在空蕩蕩的客廳裏,我聽得一清二楚。
電話那邊的聲音含混不清。
"你別慌。"周夢甜說,"他們隻找到了屍體,其他的什麼都沒有。隻要你把那邊的東西全部清掉,他們就沒有證據。"
"對,那輛車也別留了。"
"做幹淨。"
她掛斷電話,深吸一口氣,表情恢複了慣常的溫順。
然後她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書房,輕輕放在許遠誌的桌上。
"爸,別太擔心了。警察一定會查清楚的。"
許遠誌看著她,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。
"夢甜,你說......薇薇她真的會跟人私奔嗎?"
周夢甜的睫毛垂下來。
"爸,姐姐她......一直不太開心。你知道的,她心思重,什麼都不跟我們說。"
"也許她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人。"
"那她為什麼不回來?"許遠誌的聲音突然變得蒼老。
周夢甜蹲下去,抱住他的胳膊。
"爸,不管姐姐發生了什麼,你還有我啊。"
許遠誌拍了拍她的手,歎了口氣。
"嗯。"
我飄在書房的窗簾後麵,看著這一幕,全身冰冷。
我死了三年,他終於問出了一句"她為什麼不回來"。
不是因為想我。
是因為警察來了。
第二天,刑警隊傳來消息。
郊外公路上發生了一起單車車禍。
淩晨三點,雨夜,車速一百二十碼撞上隔離帶。
交警判定為疲勞駕駛。
死者姓名:何濤。
看起來隻是一場意外事故。
但負責許薇案的刑警心下一動,調出了何濤的卷宗。
何濤出事那天,他的銀行賬戶裏,剛剛收到了一筆六萬塊錢的轉賬。
轉出方的戶名後麵,備注欄寫著兩個字。
"報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