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六萬塊?"
刑警隊的林隊長把那份銀行流水拍在桌上,目光銳利。
"何濤,二十四歲,無業,案發前有一次盜竊前科。這種人的賬戶裏突然多出六萬塊,而且是在他出車禍的同一天。"
"轉出方查到了嗎?"旁邊的小孫問。
"查到了。一個第三方支付賬戶,實名認證的身份信息是假的,但綁定的銀行卡開戶行在本市大學城附近。"
"大學城?"
"對。開戶的時間點是三年前,周夢甜剛入學。"
小孫倒吸了一口氣。
"可不可能是巧合?"
林隊長沒回答,把銀行流水翻到下一頁。
"何濤死後,這個賬戶就注銷了。"
我飄在刑警隊辦公室的天花板上,渾身在發抖。
不是冷。是恨。
她連幫凶都不放過。
何濤幫她殺了我,她用六萬塊買了他的命。
一個活人的命,在周夢甜眼裏,不過就是一筆交易。
"何濤的車禍案要不要重新調查?"小孫問。
"先不動。"林隊長說,"打草驚蛇。目前最關鍵的,是確認周夢甜和何濤之間的關係。"
"許校長那邊呢?"
"許校長......"林隊長摘下眼鏡擦了擦,"他現在的態度很微妙。問什麼都配合,但你能看出來,他不希望調查方向指向周夢甜。"
我知道。
許遠誌不是不聰明。
他是不敢。
他不敢順著那條線想下去。
因為線的另一頭,連著的是他三年前掛斷的那通電話,和三年來他對我的所有詆毀。
當天下午,林隊長約談了許遠誌。
"許校長,我們調查發現,三年前有一個叫何濤的人,和這件事可能有關聯。"
"何濤?"許遠誌皺眉,"沒聽說過。"
"您確定?他在社交平台上和周夢甜有過互動記錄。"
許遠誌的表情變了。
"什麼互動?"
"聊天記錄,三年前和最近都有。不多,但能看出來他們認識。"
"那也不能說明什麼。夢甜在學校認識的人多了去了,這不稀奇。"
"許校長,"林隊長的聲音平了下來,"何濤的銀行賬戶在車禍死亡當天收到了一筆六萬塊的轉賬。我們正在追蹤轉出方。"
許遠誌沒說話。
他沉默了至少有十秒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我這輩子——不,這輩子加上死後這三年——最想聽到的話。
"你們是不是在懷疑夢甜?"
林隊長沒有否認。
"如果是,"許遠誌站了起來,聲音很低,但每一個字都像在咬牙,"我可以告訴你們,不可能。"
"夢甜從小跟著我長大,她什麼樣的性格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"
"她不可能害任何人。"
我閉上眼睛。
三年了,他這句話說了無數遍。
對老師說過,對鄰居說過,對所有問起我的人說過。
她不可能。
好像隻要他說得夠堅定,真相就會自動消失。
晚上,許遠誌回到家裏,把書房的門關上了。
周夢甜在外麵敲門。
"爸,你吃點東西吧。"
"不餓。"
"那我把粥放門口了。"
"嗯。"
周夢甜把粥放下,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我沒有跟她。
我跟著許遠誌。
他坐在書房的電腦前,手放在鼠標上,一動不動。
屏幕上打開的是一個雲相冊的界麵。
他在找照片。
林隊長讓他找三年前六月四號前後拍的所有家庭合影。他們需要比對。
許遠誌打開的是家裏的共享雲盤。三年前為了方便存學校活動照片,他把家裏所有設備的相冊都設置了自動同步。
他翻著翻著,停了下來。
雲盤的目錄裏,有一個他從沒注意過的文件夾。
沒有命名。
創建時間是三年前的六月四日。
他點進去。
裏麵隻有一張照片。
他雙擊打開。
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,許遠誌的呼吸停了。
照片上是我。
不是那張他手機裏存了三年的模糊照片——那張經過裁剪、壓縮、塗抹、PS過的,所謂我摟著一個陌生男人笑得開心的照片。
這是原圖。
沒有陌生男人。沒有笑容。
照片裏的我,雙眼緊閉,嘴角有血跡,被一隻胳膊架著。架著我的那隻手上戴著一隻銀色的細鏈手鐲。
許遠誌認識那隻手鐲。
那是他十六歲生日時送給周夢甜的禮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