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許薇最後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?"
刑警隊的問詢室裏燈光很白,周夢甜坐在鐵椅子上,麵前擺著一杯紙杯水。
她雙手捧著杯子,指尖微微發紅,像是很冷。
"三年前,六月四號。"
"高考前三天?"
"嗯。"周夢甜點了點頭,聲音低低的。
“那段時間我壓力特別大,模考排名一直往下掉,晚上失眠,吃不下飯。”
“爸爸就說讓姐姐帶我出去散散心。"
"姐姐當時不太願意。"
她頓了一下,咬了咬嘴唇。
"但爸爸堅持讓她去,姐姐就......答應了。"
我飄在問詢室的角落裏,聽著她把真話和假話編織在一起,天衣無縫。
她說的沒錯。
那天我確實不想去。
高考前三天,我的複習計劃精確到每個小時。
語文古詩詞默寫還差兩個專題,數學壓軸題的第三種解法還沒整理完。
但許遠誌專門打了個電話給我。
我至今記得那通電話的每一個字。
"許薇,夢甜最近狀態不好,你帶她出去轉轉。"
"爸,高考馬上——"
"我知道高考馬上到了,就你金貴?夢甜也要考。”
“你年級第一,少複習半天又不會掉下來。你妹妹呢?她要是考砸了怎麼辦?"
"帶她去,這不是商量。"
電話掛斷。
他甚至沒有問我想不想去。
不,他從來不問我想不想。
在許遠誌的世界裏,我隻有一個功能——聽話。
考第一,然後證明他許遠誌的女兒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顧也能出類拔萃。
我是他的門麵。
周夢甜才是他的女兒。
問詢室裏,刑警在做記錄,筆尖刷刷地劃過紙麵。
"那天你們去了哪裏?"
"西郊那邊。"周夢甜說,"姐姐說想去遠一點的地方,說城裏太吵。"
"是她提議的?"
"是。"
我攥緊了自己透明的手指。
不是我提議的。
是她。
她說西郊有個新開的花海,適合拍照。我拗不過她,上了她叫的車。
車沒有開往西郊。
車開向了東郊。
"後來呢?"刑警問。
"後來......"周夢甜的眼眶又紅了。
“我們在那邊逛了一會兒,走散了。”
“我一個人在路邊等了很久,打她電話打不通,最後收到她發的一條消息......"
"說什麼?"
"說她遇到一個人,要跟他走了,讓我自己回家。"
周夢甜低下頭,聲音發哽。
"我當時慌了,天都快黑了,手機又快沒電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怎麼辦,就一直走,走了十幾裏路,鞋底磨穿了,腳都在流血......"
"到家的時候爸爸嚇壞了。"
刑警翻了翻筆錄,忽然問了一句。
"周夢甜,你確定那天你們去的是西郊?"
"確定。"
"可是許薇的屍體是在東郊遊樂園發現的。"
周夢甜的手指在紙杯上捏出了一個凹痕。
隻有一秒。
然後她抬起頭,表情是恰到好處的茫然。
"東郊?我不知道,我們走散之後她去了哪我真的不知道。"
"也許......也許她後來自己去了東郊?"
刑警沒有接話,低頭在筆錄上畫了一個圈。
我知道他畫在了哪個詞上麵。
"西郊。"
另一間問詢室裏,許遠誌正在做他的筆錄。
"許校長,三年前那通電話的事,能再說一遍嗎?"
"什麼電話?"
"許薇失蹤當天晚上,她有沒有給你打過電話?"
許遠誌頓了一下,皺了皺眉。
"打過。"
"她說了什麼?"
"鬼叫。"許遠誌的語氣帶著不耐。
“在電話裏尖叫,說什麼有人要抓她,瘋瘋癲癲的。”
“夢甜接過電話跟我說,她們在一個密室玩,姐姐被裏麵的道具嚇到了。"
"然後呢?"
"然後我說了她幾句,讓她別鬧了,帶妹妹玩好就回家。"
"她還說了什麼嗎?"
"她說——"許遠誌停住了。
隔了好幾秒,他才開口。
"她說,爸爸救我。"
"但我以為她在開玩笑。"
問詢室裏安靜了一瞬。
我飄在他頭頂的天花板上,眼淚穿過我的臉頰,落下去,什麼也砸不到。
爸爸救我。
那是我這輩子對你說的最後四個字。
你掛斷了。
刑警合上筆錄本,看了許遠誌一眼。
"許校長,許薇失蹤當天的通話記錄,我們已經從運營商那邊調取到了。"
"她最後那通電話的基站定位——"
刑警把一張打印出來的地圖推到桌麵上,用筆尖點了一個紅色標記。
"在東郊。不在西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