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弟妹,你昨晚是不是又沒睡好?臉色這麼差。"
雲氏在晨省時坐到我旁邊,拿帕子替我擦了擦額角,動作親昵得讓人起雞皮疙瘩。
婆母在上麵看著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"你們妯娌和睦,我也就放心了。"
雲氏衝婆母笑了笑,轉頭對我壓低聲音。
"硯卿昨晚又沒回你房裏吧?"
我看著她,沒答話。
她歎了口氣,拍拍我的手,一臉心疼。
"別怪我多嘴,硯卿這人心裏有心結,跟他在戰場上受的傷有關。你也別太委屈自己。"
"嫂嫂倒是比我更了解他。"
雲氏的手頓了一瞬,旋即恢複如常。
"大郎在世時,硯卿受了重傷,是我和大郎輪流照顧的。那時候他傷在腿根,敷藥換藥都是我經手。"
她說得平淡,像在講別人的故事。
可我腦子裏轟的一聲——
腿根。
她給沈硯卿換藥,換的是腿根的傷。
那個位置,一不小心會碰到些什麼,她比我清楚。
"嫂嫂真是菩薩心腸。"我笑著說。
雲氏抿嘴,垂下眼。
"都是過去的事了。"
散了後我沒回院子,拐去了東跨院。
沈硯辭住的那間屋子門半掩著,裏麵傳來低沉的誦經聲。
我推門進去。
他跪在佛龕前,閉著眼,嘴唇翕動。聽到門響,經聲驟停。
"二嫂,佛堂重地......"
"小叔,我來還你這個。"
我從袖子裏取出那條月白色的褻褲,疊得方方正正,擱在他麵前的案幾上。
沈硯辭低頭一看,整張臉從白變紅,從紅變紫。
他猛地站起來,聲音都劈了。
"你,你為何有我的——"
"前幾天風大,吹到我院子裏去了。我順手收了,洗幹淨才還你。"
他的胸口劇烈起伏,手裏的佛珠轉得劈啪作響。
"二嫂,你這是在褻瀆佛門!"
"我褻瀆什麼了?"我無辜地眨眼,
"一條褲子而已,小叔何必如此緊張?除非你心裏覺得這東西有什麼見不得人的。"
他的嘴唇哆嗦著,說不出話來。
我上前一步,他便退一步。
再上前,他後腰抵住了佛龕的邊緣,退無可退。
我抬起手,指尖輕輕觸上他胸口的僧衣係帶。
"小叔,你的心跳好快。"
他低頭看我的手,喉結滾動得厲害,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。
"阿彌陀佛。"他閉上眼,聲音沙啞到變了形,
"二嫂請自重。你我同在一個屋簷下,若被旁人看見......"
"看見什麼?看見你嫂子還你一條褲子?"
我收回手,後退兩步,衝他笑了笑。
"小叔放心,我不會為難你。隻是夜裏冷了,你的衣裳別再晾在外麵過夜,受潮了穿著傷身。"
說完,我轉身出門。
走到門口時,我聽見他身後傳來一聲悶響。
是佛珠斷了線,木珠劈裏啪啦滾了一地。
今天是他回府以來,第二串斷掉的佛珠。
回到院子,我開始著手布置真正的棋局。
沈硯卿不碰我,他的心和身子都掛在雲氏身上。
雲氏守了三年寡,心底未必沒有想頭。
兩個人差的不過是一個推力。
而我要做那個推力。
傍晚,我親手做了一壺桃花釀,讓秋蟬送去雲氏院裏。
"就說是我謝嫂嫂今早關心我,特意釀的。"
秋蟬去了一炷香便回來了,臉上帶著笑。
"大少奶奶收了,還說夫人有心。"
桃花釀溫補氣血,也催情。
這方子是我上輩子在中醫養生帖子裏記下來的,用量我加了三成。
不多,不會出格,隻是會讓人身上燥得慌。
而今晚,沈硯卿照例會去雲氏院子的牆根蹲著。
一個燥熱難耐的寡婦,一個饞了三年的男人。
隻差一層窗紙。
我在房中等著,等到月上中天。
果然,隔壁院子傳來了動靜。
不是嬰兒的哭聲,像母貓的叫聲,細細弱弱。斷斷續續。
我披衣出了門,腳步很輕,穿過花牆,繞到雲氏院子側麵的那扇角門。
門虛掩著。
我推開一條縫,借著月光往裏看。
眼前的畫麵讓我呼吸一窒。
雲氏半靠在矮榻上。
沈硯卿的臉埋在嬰兒旁邊,雙手撐在榻沿,
雲氏的手指虛虛插在他發間,神色嫻靜,帶著一絲動容。
我鬆開門縫,無聲地退了一步。
身後忽然有人。
檀木的香氣從背後籠上來。
我猛地回頭。
沈硯辭站在我身後不到半尺的地方,他也看見了。
月光照著他的臉,白得像紙。
他的目光穿過那道門縫,落在裏麵那幅荒唐的畫麵上,瞳孔劇烈收縮。
然後,他低下頭,看著我。
那雙眼睛裏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不是憤怒,不是厭惡,是一種被壓到極致之後終於開始崩裂的痛苦。
沈硯辭張了張嘴,聲音輕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"你早就知道了。"
我沒有否認,隻是牽起一抹脆弱的笑容。
正要轉頭離去。
他卻猛地攥住我的手腕,將我拽進懷裏,低頭吻了下來。
佛珠從指間滑落,砸在地上,骨碌碌滾進月色。
唇齒相依間,他那雙總是盛著清冷佛光的眸子,燙得我渾身發軟。
微微退開時,在月光下牽出一道銀絲,他啞聲開口:
“嫂嫂,他不渡你,我來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