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個好字,像最後的審判,砸碎了謝清玫心裏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東西。
她看到邵津年彎下腰,緩緩地,湊近了梁薏的臉。
一開始,隻是嘴唇極輕地碰了一下,一觸即分,像羽毛拂過。
可梁薏卻像是被點燃了,她猛地伸手,勾住邵津年的脖子,主動加深了這個吻!
邵津年克製了許久,最後,再也控製不住,猛地把她按在床上。
金絲眼鏡被他隨手摘下扔在床頭櫃上,發出一聲輕響,他的吻從嘴唇移到她的下頜,從下頜移到耳垂,來來回回,不知疲倦。
他吻她的時候,喉嚨裏溢出斷斷續續的呢喃。
“薏薏……薏薏……”
“我愛你。”
轟——!”
謝清玫隻覺得耳邊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,眼前一片血紅,又瞬間褪成死寂的灰白。
她踉蹌著後退一步,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,才勉強沒有摔倒。
她愛了他十年。
十年裏,她幻想過無數次,他吻她的樣子,說愛她的樣子。
可沒有,一次都沒有。
她曾經以為,他就是那樣的人,天生冷情,對情愛之事沒有興趣,甚至……厭惡。
他不是沒有熱情,不是不會親吻,不是不懂愛。
他隻是……不愛她。
他的熱情,他的吻,他的愛,他所有的失控和沉淪,都給了門裏麵那個女孩。
謝清玫疼得撕心裂肺,再也看不下去,踉蹌著轉身離開。
之後幾天,邵津年變了。
或許是因為愧疚,他對謝清玫好了起來。
他每天來醫院,坐在謝清玫床邊,不太說話,但會在她睡著的時候幫她掖被角,推著輪椅帶她在花園裏曬太陽。
他甚至開始翻閱育兒書籍,在手機備忘錄裏記下很多注意事項,比如嬰兒幾個月添加輔食,比如哪種奶粉的配方更接近母乳。
出院那天,他還帶著她去了一家西餐廳,全程體貼備至,幫她拉開椅子,幫她倒水,問她吃什麼,謝清玫報了菜名,他點完單還給加了一道她喜歡的甜品。
一切都很好,好到像是回到了她曾經幻想過無數遍的那種日子。
直到吃到一半的時候,邵津年的叉子忽然停在了半空中。
謝清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正看到梁薏挽著一個染黃毛的男生的手走進餐廳。
男生穿著破洞牛仔褲,耳朵上別著一排耳釘,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,他湊在梁薏耳邊說話,梁薏笑著推了他一把。
她看見邵津年和謝清玫,愣了一下,然後大大方方地揮了揮手,挽著那個男生走過來。
“老師,師母,好巧啊。”她的聲音還是那種軟軟的、帶著笑的調子,“你們也來吃飯?”
邵津年沒有看她,目光落在旁邊:“這位是?”
“我男朋友。”梁薏笑了一下,把頭往黃毛肩上靠了靠,“上次校慶的事之後,我想通了。老師有師母了,我不能那麼執拗,我也應該開始新的生活,所以就戀愛啦。”
“既然今天是老師和師母的私人行程,我就不打擾你們啦。”
說完,兩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,頭挨著頭看菜單,你喂我一口沙拉,我喂你一口湯,甚至,兩人鬧著鬧著,還當眾親了一下。
那一刻,邵津年的刀叉猛地滑過盤子,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,他手裏的叉子彎了。
吃完飯後,邵津年帶著謝清玫上了車,剛要發動車輛,餐廳門口突然傳來爭執的聲音。
“走啊,寶貝兒!飯吃完了,該去辦正事了!附近就有一家不錯的酒店,哥帶你去開開眼!”
“你放開我!我不去!”梁薏用力掙紮,“我們才認識幾天?你別這樣!太快了。”
“快什麼快?你是不是不喜歡我?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就走。”
黃毛拽著梁薏往前走,梁薏掙紮了兩下,掙不開,她抬起頭,目光越過馬路,落在邵津年的車上。
那一眼,有求救,有期待,有賭。
車門被猛地推開,邵津年大步流星地走過去,一把揪住黃毛的衣領,一拳砸在他臉上。
第一拳,黃毛的鼻子就歪了,鼻血噴出來。
第二拳,第三拳,第四拳……他騎在黃毛身上,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。
黃毛從一開始的慘叫變成後來的哀嚎,牙齒混著血沫從嘴裏掉出來。
“老師!別打了!求求你別打了!”梁薏撲過來抱住他的腰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“我害怕!你別打了!”
邵津年的拳頭停住了,他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,鏡片上濺了血,碎發垂在額前,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大學教授,更像一個失控的瘋子。
他站起來,拽著梁薏的手腕把她拉到一邊,把她圈在懷裏,低著頭逼視她。
“為什麼找他?”
梁薏仰著臉看他,眼眶紅紅的,嘴唇在發抖:“什麼?”
“那種人,你為什麼要跟他在一起?”邵津年幾乎是咬著牙在說,“梁薏,別用這種方式折磨我,也別糟蹋你自己!”
“我折磨你?我糟蹋自己?”梁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眼淚洶湧而下,聲音尖利,“邵津年,是你先推開我的!是你說我們不可能!是你要我隻做你的學生!好啊,我聽你的,我試著去忘記你,試著去開始新的生活,試著去接受別人!可你現在又跳出來,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