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水從四麵八方湧進來,灌進她的口鼻,她不會遊泳,手腳在水裏胡亂地撲騰,卻怎麼都浮不起來。
她掙紮著露出頭,看見邵津年已經跳進了湖裏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她艱難地呼救,可邵津年隻顧著遊向同樣在水中掙紮的梁薏,從背後抱住她,將她往岸邊拖。
“邵……津年……救……我……”謝清玫用盡最後力氣,朝著那個背影,伸出手。
可那個背影,離她越來越遠。
他抱著梁薏,遊到了岸邊,焦急地呼喚:“梁薏!梁薏!醒醒!看著我!”
梁薏咳出幾口水,虛弱地睜開眼睛,看到是他,眼淚又流了下來,撲進他懷裏,放聲大哭。
邵津年緊緊抱著她,像是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,低聲安撫:“沒事了,沒事了,別怕,我在這裏……”
而幾步之外的湖水裏,謝清玫的意識,已經被冰冷的湖水和滅頂的絕望,徹底吞噬!
再醒來的時候,她躺在醫院裏。
耳邊有人在說話,是邵津年的聲音,低沉清冽,正在問護士:“她的孩子怎麼樣了?”
“孩子?”護士愣了一下,“她肚子裏根本就沒——”
謝清玫的手猛地探出去,杯子摔在地上,碎片四濺,成功截斷了護士沒說完的話。
“你醒了?”邵津年也被轉移了注意力,立馬轉過身,垂眼看她,“感覺怎麼樣?”
謝清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而是垂眸自嘲一笑:“你怎麼有心思到我這裏來?我以為你會陪在她身邊。”
邵津年聽出了她話裏的刺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他沒有立刻接話,而是拉了把椅子坐下來。
“你是不是因為我沒救你生氣了?當時情況緊急,我沒看到你落了水。”
“是。”她說,“你沒有看到我。你的眼睛,從來不會看到我。”
邵津年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一定要這樣夾槍帶棒地說話嗎?”他的聲音低沉下來,帶著一絲不知道是疲憊還是忍耐的東西,“我已經拒絕她了。你還要我怎樣?”
拒絕她了。
謝清玫想笑,嘴角動了動,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。
你拒絕她,不是因為不愛,是因為太愛。
愛到不敢讓她背上第三者的罵名,愛到寧願把她推開也不讓她受委屈,你對她做的每一個決定,都帶著小心翼翼的保護,可你對我的每一次選擇,都隻有一個標準——她在不在場。
這些話說出來沒有任何意義,所以,謝清玫沒有再開口。
邵津年卻隻當她是消了氣,站了起身來。
“既然你沒事了,就好好休息。我先去看看梁薏。有事按鈴,我馬上過來。”
門關上後,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,謝清玫躺了一會兒,護士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一遝單子。
“家屬呢?去把醫藥費交一下。”
謝清玫撐著身子坐起來,咬著牙穿上鞋,從護士手裏接過單子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
收費處在走廊的另一頭,要經過梁薏的病房。
門沒關嚴,留了一條縫,謝清玫經過的時候,聽到了梁薏的聲音。
“老師,你明明在我和師母之間先救了我。這說明什麼,你比誰都清楚。為什麼你要拒絕我?”
“我結婚了。”邵津年說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她抓著邵津年的手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,“我喜歡你,喜歡得快瘋了。我可以不要名分,我可以做你身後的那個人,什麼都不要。老師,求你別推開我。”
“梁薏!你在胡說什麼!不要把自己弄得這麼卑微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,“你會遇到更好的人!”
“我不要別人!我誰都不要!我心裏隻喜歡你一個!從始至終,隻有你!”梁薏哭喊著,抓著他衣服的手更緊。
邵津年沉默了。
長久的沉默,久到門外的謝清玫以為,他會再次冷硬地拒絕,或者直接推開她。
可最後,她聽到邵津年用一種“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”的語氣緩緩說道:“梁薏,我們真的不可能。”
“是我不好,當時不該用那麼嚴厲的語氣拒絕你,讓你在全校師生麵前難堪,逼得你跳湖。”
“所以,現在,我可以滿足你一個心願。”
“除了在一起,無論你要我做什麼,我都答應你。”
謝清玫的心,猛地一沉。
然後,她聽到梁薏帶著哭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的聲音:
“真的嗎?那……我要你親我。”
“就一下,好不好?親完之後,我就聽你的,回歸正常的師生關係,再也不糾纏你了。我發誓!”
謝清玫站在門外,手腳冰涼,渾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,她屏住呼吸,死死盯著門縫裏那兩個身影。
片刻後,邵津年低啞的聲音傳出,帶著某種沉淪的決絕:
“……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