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,棠梨裹著寬鬆的衛衣,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,慢吞吞走出醫院大門。
霍司明靠在車邊等她,見她臉色慘白,他眉頭微蹙,下意識抬手揉她的頭,語氣擔憂:“還很疼嗎?”
棠梨後撤一步,躲開他的手,語氣平靜:“不疼。”
她疏離的態度令霍司明有些心慌,他不由分說拉著棠梨要回醫院:
“要是不舒服就再回去檢查,看看什麼情況——”
卻被阮霜月打斷,她捂住眼睛,聲音輕顫:“司明,風吹得我眼睛疼。”
聞言霍司明臉色驟變,再也顧不上棠梨,他溫柔地替阮霜月滴眼藥水、戴墨鏡。
等他忙完再看向棠梨時,卻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蜷縮在了車後座。
衛衣的兜帽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,隻剩下蒼白消瘦的尖下巴。
她右眼的紗布沒摘,僅剩的左眼微垂著,眼下一片青黑。
霍司明從未見過這樣憔悴可憐的棠梨,從前的她明媚嬌俏,總是笑眼彎彎地黏在他身邊喊“司明哥哥!”。
心頭升起莫名的煩躁,好像有什麼事情正在脫離他的掌控。
他垂在褲腿邊的手握緊拳頭又鬆開,直到在阮霜月的輕聲催促裏,他才抿著薄唇轉身開車。
可能隻是小姑娘鬧脾氣而已,等過段時間哄一哄興許就沒事了。
回到棠家別墅,棠梨發現客廳堆滿了屬於阮霜月的行李。
不等她開口,從書房出來的棠淵便皺眉通知她:
“月兒的眼睛狀態還沒完全恢複好,住在家裏方便我們照顧她。”
棠梨嘲諷道:“怎麼,從我這兒搶走的眼睛不好用嗎?”
棠淵眼底閃過一抹愧疚,卻仍嘴硬:“事已至此,以後不要再翻舊賬了。”
棠梨冷笑著轉身上樓,卻在看清主臥景象時,腦子嗡的一聲炸響。
主臥此刻擺滿了阮霜月私人物品,而她的東西全放去了最偏的北客房,狹小昏暗。
她聲音緊繃:“所以她現在不僅拿走了我的眼睛,還奪走了我的房間?”
棠淵下意識反駁:“一個房間而已,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嗎?”
一個房間而已?!
棠梨慘笑一聲。
這間主臥是父母生前住的,到處都是他們留下的珍貴痕跡。
小的時候,棠梨最喜歡下午抱著毯子和童話書來找母親睡午覺。
她和哥哥每晚都會爭著搶著和睡在爸爸媽媽中間。
可以說整間屋子都是她童年裏最快樂的地方。
主臥的雕花柱上刻著她和哥哥的身高尺痕,可現在被粉刷一新。
主臥陽台上父親留下的蝴蝶蘭被換成了俗氣的月季。
她每晚都要抱著入睡的母親留下的毯子,此刻被隨意扔在了衛生間的地上,沾滿汙漬......
棠梨顫抖著手將毯子抱進懷裏,無聲掉著眼淚。
短短數天,她的親情、愛情、童年,全都變得麵目全非了。
棠淵本想指責棠梨又任性耍脾氣,可看清毯子時,他的話也噎在了喉間:“我讓人洗幹淨就行了......”
棠梨抱著毯子冷漠撞開他,走回客房用力摔上門。
那天起,棠梨和棠淵之間開啟了冷戰。
而阮霜月也正式取代棠梨,成為了陪在棠霍兩家掌權人出入重要場合的唯一女伴。
棠梨不在意。
等待著蛇仙為她安排假死的日子裏,她安靜過著自己的生活。
霍司明要她把期待了三年的限定跑車送給阮霜月做生日禮物,她麵不改色答應。
棠淵將家裏曾經他和棠梨的合照全部換成阮霜月的個人寫真,她也一滴淚沒掉。
甚至當阮霜月笑著搶走棠梨養了十年的寵物狗時,她也隻是看著霍司明和棠淵,輕聲道:
“多多是你們兩個送我的十二歲生日禮物,現在要收回送給其他人,我沒有意見。”
也是在這一刻,霍司明和棠淵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。
三天後,他們倆第一次拒絕了阮霜月要他們陪逛街的要求,叩響了棠梨的房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