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宴席散去時已是子夜。
蘇婉兒跟著家人回到相府。
她的屍身還在冰冷的蓮花池底,無人知曉。
蘇婉琴挽著林婉容的手臂,柔聲說:“娘,今日婉兒妹妹沒來,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?”
林婉容拍拍她的手:“莫多想,是她自己不懂事。”
蘇國棟皺眉:“明日讓人去她房裏看看,禁足三日也該反省夠了。”
蘇婉兒飄在空中,看著這一切。
她突然想:如果他們知道我已經死了,會是什麼表情?
第二日清晨,宮中侍衛突然到訪。
“丞相大人,昨夜宮宴結束後,守衛在蓮花池邊拾到此物。”侍衛呈上一枚玉佩。
蘇國棟接過,臉色微變。
那是蘇婉兒的貼身玉佩,上麵刻著一個“婉”字。
三個月前蘇婉兒回府時,他親手所贈。
“這是在何處拾得?”蘇國棟沉聲問。
“蓮花池邊。昨夜宴後巡邏時發現。”侍衛遲疑道,“池邊還有些淩亂痕跡,似有掙紮......”
蘇國棟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立刻起身:“婉兒何在?”
管家匆匆去查,回報:“二小姐不在房中,昨夜至今未歸。”
一瞬間,蘇婉兒看見父親眼中閃過一絲慌亂。
她忽然有些欣慰——他還是在乎她的,對嗎?
“快派人去找!”蘇國棟下令,“去宮中,去她常去的地方,仔細搜尋!”
相府頓時忙亂起來。
蘇婉兒飄在父親身邊,看著他焦急地踱步,看著他一遍遍問“可有消息”。
有那麼一瞬,她幾乎要原諒他過去的偏心了。
就在這時,蘇婉琴來了。
她雙眼紅腫,顯然是哭過:“爹爹,可是妹妹出事了?”
“還在查。”蘇國棟簡短道。
“都怪我......”蘇婉琴忽然跪地,“若不是前日我與妹妹爭執,她也不會負氣出走......爹爹,若妹妹有事,女兒也不想活了!”
林婉容連忙扶起她:“胡說什麼!這與你何幹?”
蘇婉琴抽泣著:“可是妹妹一直嫉妒我與太子的婚約,前日還說要破壞......我怕她一時想不開......”
蘇國棟的眼神變了。
蘇婉兒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看見父親眼中的焦急漸漸被懷疑取代。
“你說什麼?”蘇國棟盯著蘇婉琴,“婉兒說要破壞你的婚事?”
蘇婉琴掩麵哭泣:“女兒本不想說......可如今妹妹失蹤,女兒實在害怕......前日妹妹確曾說過,她才是真千金,太子妃之位本該是她的......”
“荒謬!”蘇國棟怒道,“婚約既定,豈容兒戲!”
“所以女兒才擔心,”蘇婉琴抬起淚眼,“妹妹會不會是為了阻止婚事,故意失蹤,想讓我們難堪......”
蘇國棟沉默了。
他想起蘇婉兒回府後的種種:努力表現才藝,接近太子,甚至多次在陛下麵前嶄露頭角。
難道這一切,真的是為了爭奪太子妃之位?
蘇婉兒想大喊:不是的!
我接近太子,是因為隻有他相信我!
我努力表現,是希望你們能看見我!
我想要的從來不是太子妃之位,而是你們的愛啊!
可是她發不出聲音。
靈魂的呐喊,無人能聞。
良久,蘇國棟緩緩道:“傳令下去,不必再尋了。”
“老爺?”林婉容驚訝。
“若她真為阻撓婚事而故意失蹤,”蘇國棟冷聲道,“那便如她所願——從此我蘇國棟,沒有這個女兒!”
蘇婉兒呆呆地看著父親。
那曾是她最渴望獲得認可的人,此刻卻輕易斷絕了父女之情。
玉佩從他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卻沒有碎。
就像蘇婉兒的心,早已碎成千萬片,卻還要承受一次又一次的踐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