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婉兒離開了相府。
她漫無目的地飄蕩,不知該去往何處。
不知不覺,她來到了趙雲飛的家。
那是相府後巷的一座小院,院中有一棵老槐樹,樹下一架秋千,那是小時候趙雲飛為她做的。
透過窗,她看見趙雲飛正在燈下雕刻什麼。
走近一看,是一支木簪,簪頭雕成蓮花形狀。
蘇婉兒心中一暖。
他還記得她喜歡蓮花。
可下一秒,她看見趙雲飛在簪尾刻下小小兩個字:婉琴。
不是婉兒,是婉琴。
蘇婉兒愣在那裏。
原來這簪子,是為蘇婉琴做的。
記憶湧上心頭。
七歲那年,她因為偷摘地主家的桃子被追打,趙雲飛拉著她逃跑,兩人躲進破廟。
她膝蓋磕破了,哭得厲害,趙雲飛笨拙地撕下衣襟為她包紮,說:“婉兒不哭,等我長大了,給你買世上最好看的簪子。”
十二歲那年,她發高燒,養父母沒錢請大夫,是趙雲飛偷了家裏的錢袋,連夜背她去鎮上求醫。
她伏在他背上,聽他喘著粗氣說:“婉兒,你要撐住,我們說好要一起去看長安城的。”
十六歲,她被接回相府那日,趙雲飛紅著眼說:“婉兒,我會永遠保護你。”
永遠有多遠?
不過三個月罷了。
蘇婉兒看著趙雲飛專注雕刻的側臉,忽然覺得陌生。
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,什麼時候變了心?
院門忽然被敲響。
趙雲飛匆忙收起木簪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蘇婉琴的貼身丫鬟春杏,遞上一封信:“趙公子,小姐給你的。”
趙雲飛接過信,眼中閃過驚喜。
他迫不及待地拆開,看完後嘴角揚起笑容。
蘇婉兒飄到他身後,看見信上娟秀的字跡:“飛郎,明日未時,老地方見。琴。”
飛郎。如此親密的稱呼。
原來他們早已私下相會。
蘇婉兒想起回府後不久,蘇婉琴曾“偶然”撞見她和趙雲飛在花園說話。
那時蘇婉琴笑著說:“原來妹妹與趙護衛相識,真是緣分。”
此後,蘇婉琴便常常問起趙雲飛的事,說羨慕他們青梅竹馬的情誼。
現在想來,一切早有預謀。
趙雲飛提筆回信,寫了幾句情話,又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帕。
那是蘇婉兒的帕子,上麵繡著並蒂蓮。
他竟將帕子一同塞入信封。
那是蘇婉兒為他繡的。
繡了整整三個晚上,指尖不知被針紮了多少次。
他說:“婉兒的手藝越發好了,我要日日帶在身邊。”
原來,他帶在身邊,是為了轉贈他人。
蘇婉兒忽然想笑。
笑自己癡傻,笑這世事荒唐。
她轉身離開小院,不再回頭。
長安城的夜很冷。
魂魄也會覺得冷嗎?
蘇婉兒不知道。
她隻是漫無目的地飄著,直到看見太子東宮的燈火。
李承軒還未睡。
他站在書案前,提筆作畫。
畫中是一個少女的背影,站在蓮花池邊,裙袂飄飄。
雖然隻是背影,但蘇婉兒認得出,那是她。
李承軒畫得很仔細,每一筆都極盡溫柔。
畫完後,他提筆在旁題字: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飾。”
蘇婉兒怔怔地看著。
這世上,終究還有一人記得她。
可她再也無法回應這份情意了。
三日後,太醫院的一位醫官求見林婉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