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嫁進公主府的第七天,齊衍來了。
他以武英殿校尉的身份求見長公主,遞的帖子上寫著"軍務要事"。
蕭令儀讓人把我叫到前廳旁邊的偏室,隔著一扇花鳥屏風,我能看見外廳的情形。
齊衍高了些,比秋獵那晚更精神。
緋色官袍,腰佩金魚袋,眉目英朗。
上輩子我曾覺得他好看。
"末將拜見長公主殿下。"
蕭令儀坐在主位上翻一本折子,頭也沒抬。
"什麼軍務?"
"殿下容稟,秋獵夜宴上有人在末將帳中做了手腳,末將帳內的私物被翻動過,疑有細作潛入。末將懷疑此事與崔家有關,特來請殿下示下。"
屏風後麵,我的手指掐進了掌心。
他在試探。
秋獵那晚他帳篷裏確實藏了東西。
他私通北狄的信件,我前世親眼見過,但那時候我已經是他的妾,說出去沒人信。
這輩子我沒進他的帳篷,他帳中的東西也沒被動過。
他來這一趟,根本不是查什麼細作,他是來摸長公主的底。
蕭令儀終於抬起頭,把折子合上。
"齊校尉覺得崔家與此事有關,憑據呢?"
"秋獵當夜崔家嫡女行蹤不明,隔日便傳出她誤入殿下營帳。末將鬥膽猜測,崔小姐或許當晚不止去了殿下一處。"
"你說我的人在成婚之前,先去了你的帳篷?"
蕭令儀的語氣沒什麼波動。
齊衍抬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勾了一下。
"末將不敢妄言,隻是如實稟報疑點。殿下若不介意,可以問一問崔小姐本人。"
"不必問。"蕭令儀站起來,走下台階,"崔雲昭那晚在我帳中,從戌時三刻到天亮。她什麼時候去你帳裏?用分身術嗎?"
齊衍的笑意僵了。
"殿下……"
"齊衍。"蕭令儀走到他跟前,語速不快,"你帳篷裏丟了什麼東西,自己去查。查到了報宗正寺,查不到也別扯上我公主府的人。你今天來這一趟,是想告訴全上京,你對本宮的新婚妻子,有非分之想?"
齊衍單膝跪下。
"末將絕無此意。"
"那就滾。"
他走了。
背影僵直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步速比進來時快了一倍。
我從偏室出來,屏風後的光線昏暗,走到前廳一下子被日光晃了眼。
蕭令儀正坐回主位倒茶。
"你和他,上輩子什麼關係?"
茶盞差點從我手指間滑脫。
"殿下說什麼?"
"崔雲昭,你藏事情的本事不如你偷布防圖的本事。"她端起茶盞吹了吹,"那晚你闖進我帳中,嘴裏喊的第一句話不是'救命',是'不要送我去齊家'。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,和齊衍素無瓜葛,為什麼怕去他家?"
我張了張口,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"你身上的藥是烏頭散和醉仙露,分量夠放倒一頭牛,你卻硬撐著跑了大半個獵場。不是拚命,誰幹得出這種事?"
她放下茶盞。
"布防圖你隻給了我三十處。剩下七處,你攥在手裏當保命牌。"
我的血一瞬間涼透。
"你比你爹聰明。"她拿起折子繼續翻,"但你不該把聰明用在我身上。三天之內,把剩下的圖交出來。否則齊衍下次再來,我不攔。"
我跪了下去。
"殿下......"
"起來。"她沒看我,"跪來跪去的毛病改一改,你現在姓蕭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