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驚堂木拍在桌上,我跪在堂下。
趙嬸跪在我左手邊抖著肩膀,阿萍跪在右手邊埋頭。
她們親眼見過我和裴淮川成婚時拜堂。
“原告薑歲,你狀告新科狀元裴淮川負心薄幸,拋棄糟糠,可有實證?”知府問。
“有。”我呈上紅繩、書信和證詞。
知府翻看桌上證物。
“紅繩算什麼憑證?書信也隻是尋常往來。可有婚書?可有聘禮?可有官府備案?”
我張嘴發不出聲音,當年裴淮川說發達再補辦婚書,我信了。
“沒有婚書,僅憑一根繩子和幾封信,如何證婚約?”知府把東西推回來。
元清歌坐在旁聽席,丫鬟碧桃端著茶杯撇嘴。
“大人,”我咬緊牙,“雖然沒有婚書,但鄰裏鄉親都可以作證。趙嬸親眼看著我們拜的堂。”
知府看向趙嬸。
“趙氏,你親眼見過裴淮川與薑歲拜堂成親?”
趙嬸嘴唇哆嗦沒出聲。
“趙嬸,你說。你都看見了的。”我偏頭喊她。
她抬頭看我一眼,又看元清歌低下頭。
“回大人……民婦隻見過裴公子和薑氏住在隔壁。至於拜堂……天黑了,沒看清。”
我後背發僵。
“趙嬸?”她偏頭不看我。
“阿萍。你也在場的。你幫我端的茶。”我轉頭看另一邊。
阿萍咬著嘴唇掉眼淚。
“嫂子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“回大人,民女隻是幫薑氏做過一些家務。沒有見過拜堂。”
我手指掐進掌心。
趙嬸袖口露出一隻新銀鐲,阿萍脖子上掛著新珠鏈,她們在說謊。
“原告所呈證人均無法證實婚約存在。裴狀元可有話要說?”知府重重拍下驚堂木。
裴淮川走出來。
“回大人,這位薑姑娘確實在我求學之時給予過幫助。在下感念至深,願以五十兩白銀相酬。”
“但婚約一事,實屬子虛烏有。”他補充道。
五十兩,和元清歌贖簪子的錢一樣,在他們眼裏我隻值一根簪子錢。
“裴淮川,你說謊!”
我站直身子。
“你親口說過......‘待我高中,定鳳冠霞帔迎你進門’。你忘了嗎?那天晚上你還哭了,你握著我的手......”
“大膽!公堂之上不得失儀!”知府拍桌大喝。
兩名衙役衝來按住我的肩膀將我壓跪在地。
元清歌站起身走到堂前。
“大人,請容我說幾句。”
“這位薑妹妹的遭遇我也覺得心酸。裴郎年少不懂事,或許說過一些讓人誤解的話。”
她轉身看著我。
“但妹妹也該想想......若真有婚約,十年了,為什麼從不催著補辦婚書呢?”
她蹲在我麵前,端起茶杯放在我膝前地上。
“也許妹妹自己心裏也清楚,那隻是一句安慰的話。”
我盯著她,她嘴角帶笑眯起眼睛看我。
“既然雙方證據不足,此案不予受理。退堂。”知府喊道。
衙役鬆開手,周圍人散去。
趙嬸低頭跑開,阿萍走到門口回頭看我一眼離開。
元清歌拿出錦盒放在我膝前。
“簪子你拿著。就當是……裴郎對你當年照拂的謝意。”
她站起身走向裴淮川,兩人並肩走出衙門。
我跪在堂下,伸手打開錦盒。
簪子不見了,裏麵放著一張蓋了官印的對折紙張。
“裴淮川與薑歲無婚約關係。前者係照拂恩情,後者係自行攀附。特此澄清,以正視聽。”
落款日期在三天前。
比我告狀早三天,比他在遊街時說桂花糕那番話早三天。
他早打算不認我,遊街時的情深意切和元清歌的落淚都是假的。
我折好紙張收進袖子,雙手握拳手背不再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