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菜市場出來,手裏拎著兩大袋東西,這裏麵是我半個月的退休金。
把菜放進破舊的電瓶車裏,我騎著它往兒子家趕。
結果到了小區門口,保安卻攔住了我。
“找誰的?”
我說:“三棟1202,李雲翔家。”
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眼神裏帶著些輕蔑:“業主說了,以後沒經過允許不能放你進去。”
我愣住了:“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你不能進了。”保安擺擺手,“走吧走吧,別在這兒堵著。”
我站在門口,給李雲翔打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接。
“媽,什麼事?”
“我在小區門口,保安不讓我進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後傳來王蕙的聲音:“我就說早點換密碼鎖,你非拖著,現在好了,她自己跑來了,多晦氣。幸好我和保安亭那邊說別放人進來。”
李雲翔對著電話說:“媽,你先等著,我下來拿菜。”
掛了電話。
我等了二十分鐘。
深秋的風已經有些涼了,我站在小區門口,兩隻手被塑料袋勒得發紅,路上來來往往的人都看我,像看什麼笑話似的。
終於,李雲翔出來了。
他穿著一件休閑西裝,頭發梳得油光水滑,走過來的時候還皺著眉頭。
“媽,你怎麼穿成這樣?讓人看見了多丟人。”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,褲子上還有個補丁。
“我平時都穿這樣。”我說。
他像是聽不見一樣,轉身往裏走,走了兩步又回頭:“對了,你就在這兒等著,我把菜送上去就下來。待會你把行李拿走。”
“行李?”
“對啊,不是說了嗎,今天搬走。你那堆破爛,我都給你收拾好了,放在物業那兒,你待會自己來拿。”
他說完就走了。
我站在小區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過了一會兒,物業的人推著個小推車出來,上麵堆著幾個編織袋和紙箱子。
“李秀英是吧?這是你的東西,拿走吧。”
我走過去,翻看著那些袋子。
衣服被胡亂塞在一起,有幾件已經扯破了。我那個用了二十年的搪瓷缸子,磕掉了一塊瓷,還有一張我年輕時的照片,被折成了兩半。
我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展開,慢慢撫平。
照片上,二十多歲的我抱著剛會走路的李雲翔,笑得一臉燦爛。
那時候多好啊。
“媽。”
一個聲音打斷了我。
我抬起頭,看到李雲翔又出來了,他身後還跟著王蕙,手裏牽著我的孫子小寶。
小寶七歲了,長得虎頭虎腦的,我帶了六年,從小帶到大。
“奶奶!”小寶看到我,本能想跑過來,卻被王蕙一把拉住。
“叫什麼叫,臟死了。”王蕙白了我一眼,然後把小寶往後拽了拽。
我不想再理他們,轉身就要走。李雲翔卻叫住了我,“媽,我跟你商量個事。”
“媽,你看你現在也沒地方去,咱們那老房子雖然破,但好歹能住人。要不這樣,你把老房子賣了,錢給我,我給你租個小區裏的雜物間住。”
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格外陌生。
“李雲翔,”我開口,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,“老房子是你爸留給我的唯一念想,我不賣。”
他的臉色變了。
“媽,你這就不講道理了,你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幹什麼?空著也是空著,不如賣了錢給我用。我要是過好了,還能不管你?”
“管我?”我忍不住笑了一聲,“你今天不是要跟我斷絕關係嗎?怎麼又管我了?”
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。
王蕙在旁邊冷哼一聲:“媽,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?雲翔好心好意替你著想,你還挑三揀四的。行,你愛賣不賣,到時候別哭著求我們。”
她拉著李雲翔就往回走。
李雲翔走了兩步,又回過頭來,指著我的鼻子說:“李秀英,我告訴你,今天咱倆就算斷絕關係了。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。你死了也不用告訴我,我不會去收屍的。”
他說完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禁後。
風有點大,吹得我眼睛發酸。